“哦,九千岁已经找到了?”
乾清宫东暖阁內,正坐在御案面前处理奏摺的崇禎皇帝有些意外地看著前来匯报情况的锦衣卫提督赵靖忠。
他没想到才会见这位锦衣卫新提督,才不过两天事情就办好了。
现在崇禎皇帝想让魏忠贤亲自把钱送来,他也不傻,让韩旷这些人动手抄阉党之人的家,难免上下其手,到时候一千万能剩下多少,这就不好说了。
能够从御案翻开的奏摺看出,这位年轻的大明天子批覆的就是早朝上关於冀州闹餉的处理方略。
一方面兵部已经押著太仓里提出来的八万七千两前往了蓟镇救急,起码要起一个稳定局势的作用。
另一方面,朝廷还是採纳了冀镇兵备副使王应豸密奏里的建议,派遣了三千关寧铁骑前往冀镇三里屯军营,驻扎。
这也是为了防止蓟镇总兵孙祖寿真被手下裹挟著造反了,只要造反,有最为精锐的关寧铁骑在,也能第一时间镇压叛乱!
“是沈炼,沈总旗和他的兄弟,靳一川,卢剑星三个人找到的。”
“三人杀入了九千岁在京城郊外的庄子里,最后九千岁畏罪自焚了!”
赵靖忠单膝跪地,面色恭谨,就如实將情况匯报给了崇禎皇帝。
倒不是他要將功劳抢走,主要是在世人眼中,他赵靖忠就是魏忠贤的乾儿子,儿子哪能杀爹呢?大明朝以孝治国,讲究的是亲亲相隱啊!
“所以,你们找到的是死了的九千岁?”
崇禎回过味儿来了,感情带回的九千岁不是活的。
“確实如此,根据沈总旗的无常簿所写,九千岁魏忠贤见大势已去,直接就畏罪自焚了!”
看皇帝神色不对,赵靖忠將头埋得更低了。
“混帐!”
“朕要你抓活的!活的!”
崇禎皇帝拍案而起,指著赵靖忠,几乎是咆哮著喊道:“朕要的从来都不是魏忠贤的命。”
他直接將御案上的奏摺甩在了赵靖忠脸上,后者根本不敢躲。
“看看,看看,这才是我大明现在要面对的顽疾!”
“陕西民变,三十六路反贼,奢安之乱,天灾人祸,全都来了!”
“朕要的是钱!”
如果说一开始崇禎是想让魏忠贤死的话,在早朝上当庭被索要一千五百万两,发现就算掏空內帑也拿不出来之后,这位新皇的想法就有些变了。
要知道抄家是一锤子买卖,把朝廷上下和魏忠贤有关的官员查抄家產,確实能搞到一千万两,可这一千万两之后呢?
九边的窟窿填上了,还有西南的奢安之乱,宗室的禄米,黄河河堤的修建,关外的建奴已经起来了,修建堡垒要钱,草原的蒙古诸部又要恩赏,又是几十万两,各类开支零零总总,数不胜数,多少钱都不嫌多啊!
他现在只想要一个能搞钱的人来填窟窿,在位不过短短时间里,崇禎就已经被磨得有些神经衰弱了,情绪也有日渐不稳定的趋势。
“钱,奴婢会想办法追回,九千岁在京畿的產业都会被查抄!”
赵靖忠面对震怒的皇帝,知道这是必须要挺过的一关,他只能硬著头皮道,“到时候一定掘地三尺,將所有藏在地窖里的银子拿出来。”
“就怕人死债消啊!”
在一旁的东厂掌印太监王之心有些长吁短嘆,“九千岁毕竟是皇上的家奴,若是死在家里,一切好说,皇爷还能把这些年他贪的东西都拿回来。”
“可现在九千岁死外边了,那些钱財的消息,也没有掌握在皇爷手上!”
“提督大人,你说,这些钱最后会到谁手里?”
看著愣在原地的赵靖忠,王之心的话就开始有些阴阳怪气了,“九千岁一倒,锦衣卫吃饱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赵靖忠被王之心这话说的,刷的一下冷汗就下来了,只能连连磕头求饶。
他暗骂这东厂的番狗,非要在这个时候来为难自己,阉人何必为难阉人?
可事实上,王之心也確实是在给赵靖忠使绊子!
这位东厂掌印太监其实是主张让皇爷按照大行皇帝遗詔行事的。
天启皇爷在託孤的时候,可是仔细的告诉还是信王的崇禎爷,魏忠贤是可用之人。
怎么一转眼,刚登基没多久的皇爷,转眼就要卸磨杀驴了?
这就是兔死狐悲啊!
某方面来说,魏忠贤其实是很多阉人的偶像,阉人不是恨九千岁,他们恨的是自己不九千岁。
当然,王之心出言挖苦赵靖忠也有其他理由。
稍稍有点脑子都能看出九千岁死的很蹊蹺,畏罪自焚?
被畏罪自焚才对吧!
搞不好九千岁就是被眼前的这个赵靖忠给硬生生弄成畏罪自焚的。
这位东厂掌印大太监自然不会想到,其实赵靖忠也是被手下人糊弄的那个,魏忠贤根本就没死,焦尸也是假的。
“能確认九千岁真的死了吗?”
强行忍下要当场砍了赵靖忠的衝动,崇禎皇帝有些不死心,他还是想要一个能持续赚钱的九千岁。
赵家被灭门的夜里,首辅韩旷带著文武百官在暖阁外跪了一片山呼要严惩阉党的场面,崇禎还记得。
那时候面对群臣浩浩荡荡的声音,自己的心底里,大抵是有闪过一种名叫恐惧的情绪吧。
“陛下,大理寺的仵作检查过了,尸体就是阉人,没有喉结,也没有卵子!”
倒是一旁的王承恩有些看不下去赵靖忠被欺负,直接出言解围,“所以奴婢以为,九千岁大抵是真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反倒是语气有些轻快。
他是个正义感爆棚的太监,对於名声臭不可闻的九千岁魏忠贤从来就没有好感。
魏忠贤死了,东暖阁里几个人中数他最高兴。
“哎...”
事情已经发生,崇禎哪怕再有不甘心,也只能自认倒霉,最终无奈之下,也只能让赵靖忠退下了。
他总不能真砍了这个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锦衣卫提督吧。
毕竟按道理来说,真砍了,没人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搞不好魏忠贤的家產能不能抄上来,也会是个问题!
“陛下,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崇禎皇帝还未为九千岁魏忠贤死了极有可能搞不到多少钱而懊恼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了他耳边。
他抬头看去,一个身穿金色道袍、面容苍老、手持拂尘的道人踏著五方步而来。
“大真人,既然您来了,那我们立刻走吧!”
崇禎对著来人点了点头,在这位护国大真人面前,除了去后宫,现在来这乾清宫东暖阁一类的场合,基本上都不会被限制。
他已经做好了微服私巡、前往那座通天建木道宗的准备了,现在正是要去拜见那位疑似上界神灵转世的大人物,从而谋求属於自己的机缘!
这种人物自然不是谁相见就能见的,引荐人不是別人,正是已经升格为护国真人的老天师张显庸。
而现在,就是二人约定好的出发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