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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山河依旧(1)
    刀下去的那一刻,刘陌染的双眼都泛著红光。
    没有想像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骨头断裂的嘎嘣声。
    就跟切豆腐似的,赵欣博那团黑雾“滋啦“一声,被刀光劈成两半,冒著白烟就散了。
    他刺耳的嘶吼声应声而断,黑雾在大刀下被灼烧著寸寸消散。
    刘陌染手里的大片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跟散了架似的。
    展厅里静悄悄的,就听见她呼哧呼哧喘气的声儿,跟拉破风箱似的。
    卢少友护著小张,傻愣愣地站在门口,手里那把没子弹的枪还举著,枪口对著天。
    他看著刘陌染,又看看地上那把刀,再看看空荡荡的展厅。
    刚才那些人呢?那些穿著破棉袄、脸上带疤的人呢?咋说没就没了?
    卢少友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可地上那把还在微微发烫的大片刀,还有刘陌染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警服,都在告诉他,刚才那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他这辈子,头一回这么真切地感受到,有些东西,真不是科学能解释的。
    那些书本上写的英雄,那些照片上定格的身影,他们真的没走。
    他们就守在这片土地上,守著他们用命换来的山河。
    卢少友放下小张,慢慢走过去,蹲在刘陌染旁边,捡起地上那把大片刀。
    刀沉得很,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费劲。
    刀刃上的缺口还在,断了的刀尖还是歪歪扭扭的,可他摸著那刀柄上被人攥得发亮的麻绳,心里头跟堵了块热炭似的,烫得慌。
    “他们……”卢少友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又保护了我们一次。”
    刘陌染没说话,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展厅中央,对著那些空荡荡的展台,对著墙上那些泛黄的照片,对著那把静静躺在地上的大片刀,“啪”地敬了个標准的警礼。
    她的手还在抖,胳膊疼得钻心,可那敬礼的姿势,比任何时候都標准,都挺拔。
    “谢谢你们。”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国泰民安,山河依旧。”
    “你们可以放心了。”
    说完这句话,刘陌染的眼泪又下来了。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就是心里头那股子劲儿泄了,堵了一路的情绪,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拦都拦不住。
    卢少友看著眼前满墙的旧照片,颤抖著举起手,同样敬了个礼。
    他什么也没说,却比说什么都要沉重。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写了他的认知,这种衝击留下的后遗症,还需要时间消化。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喊:
    “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是救援的人来了。卢少友赶紧跑出去接应,没一会儿,就带著几个穿著制服的人进来了。
    “这边!这边有人!”卢少友指著刘陌染和地上的小张。
    “快!把他们抬出去!”救援的人七手八脚地把小张和刘陌染抬上担架。
    带队的是二队队长林峰,他看了看一片混乱的展厅,错愕的问道:
    “老卢,啥情况这是,咋的了?”
    卢少友错愕的看著林峰:“你们咋来了?”
    林峰更纳闷:“刚才那钟声你们没听见吗?我们是赶来调查的,咋回事啊?”
    卢少友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先別问了,回来跟你说。老韩他们也在,找到了吗?”
    林峰疑惑的看著四周点了点头:
    “找到了,最先看到的就是他们,都昏迷了,已经送去医院了。”
    刘陌染躺在担架上,扭头看著展厅里那把孤零零的大片刀,看著墙上那些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好像在对她笑。
    她闭上眼睛,嘴角也下意识的扬起一抹笑意。
    白辞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懒洋洋地响起:
    “真想抽一根啊……”
    刘陌染想回他一句,却实在没力气了,眼皮子沉得跟灌了铅似的,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卢少友坐在床边削苹果,见她醒了,赶紧把苹果放下:
    “你可醒了!感觉咋样?”
    “还行。”刘陌染动了动胳膊,还是有点疼:
    “小张呢?老韩他们怎么样了?”
    “都在隔壁病房呢,放心,都没大事。”
    卢少友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老韩他们,说是遇到了鬼打墙,绕来绕去怎么也找不到咱们。小张也醒了,就是嚇得不轻,估计得做几天噩梦。”
    他削了块苹果递给刘陌染,自己也啃了一口,强撑的轻鬆还是被侷促所替代:
    “小……小刘,昨天……是你吗?”
    卢少友是刘陌染的师父,他很清楚这个徒弟几斤几两,因此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师父。”
    刘陌染看向卢少友,脸色苍白却一脸严肃:
    “那天我去了赵建国家,按照仙家留的话重新请了仙。
    昨晚上我们能活下来,都是因为那位仙家。”
    卢少友怔怔的点了点头,这次他什么也没说。
    刘陌染咬了口苹果,甜丝丝的。
    她知道,自己这个老古板师父,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事情。
    她看著窗外,天很蓝,云很白。
    远处的二环路工地上,施工的声音隱隱传来,街道上的吆喝声混著自行车铃的声响,构成了这个时代独有的乐章。
    “白辞,你还在吗?”
    刘陌染轻轻地在心里问了一句,可这一次,那个懒洋洋的声音並未响起。
    不知为什么,刘陌染的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突然失去了什么似的。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那盒烟还在……
    她攥著烟盒,看著窗外,思绪飞远。
    卢少友看著刘陌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
    “对了,那把刀!那把大片刀也不知道有没有损坏?”
    刘陌染笑了笑:
    “应该没有,我记得是好好的,回来应该还会展览。”
    “就该搁那儿。”
    卢少友点点头:
    “让后人都看看,以前有群硬骨头,用这样的刀,守著咱们的家。”
    他走到窗外点了根烟,眼神里少了些以前的油滑,多了点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像那把大片刀。
    刘陌染知道,有些东西,从昨天开始,就不一样了。
    那些看不见的英魂,就跟这片土地上的苞米茬子似的,看似不起眼,却在土里扎著根,守著这片他们用命换来的山河。
    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