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六十章:偷人
    黑雾散尽,那人影落在地上。靴子踩著雪,没声音。
    他站在院墙外头,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身官服的补子总算是看清了……
    一头麒麟,这是一品武官官袍。
    朝冠上那颗鸽血红宝石顶珠,在月色下依然泛著幽光。
    他的脸从黑雾里露出来,青灰色,像一块搁了几百年的老玉,皮肉乾瘪,贴著骨头,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
    眼睛闭著,眼缝里却透出光,不是活人的光,是绿的,像坟地里的磷火。
    嘴角往下撇著,撇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被人拿线缝成了那个样子。
    刘陌染几人脑子里一阵轰鸣,这形象,这不殭尸吗!
    94年,香港殭尸片正是大火的时候,录像厅里都得抢著看。
    陈亮想起那部电影是跟同事去录像厅看的,当时嗑著瓜子,喝著汽水,看到林正英用墨线绷住殭尸的时候,都激动的鼓掌。
    现在墨线就在他脚边,红绳就在他头顶,桃木钉就在他手边。
    但这不是电影,是真的。
    这殭尸和电影里的很像,穿著清朝官袍,不同的是,电影里体现不出来,殭尸身上带著一股刺鼻的腐臭,所过之处,花草枯萎,这就是白辞口中说的尸毒。
    白辞衝著几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静静的院子里的殭尸。
    它已经入了局,跑是跑不了了,因此白辞更关心的是,它到底想干什么。
    看起来,在白辞的控制下,叶莲娜非常的淡定,实际上,白辞的耳边儘是叶莲娜惊讶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吸血鬼??”
    “不,不对!这是中国的殭尸!”
    “天吶,居然真的有……”
    白辞在心里嘆了口气:
    “大姐,你能不能安静会儿,太吵了。”
    叶莲娜的声音瞬间消失,在沉默了几秒后是难以置信的声音传来:
    “大姐?你管谁叫大姐!”
    果然,女人对这个词的敏感度,不分国籍,不分死活。
    白辞没再理她。他的眼睛盯著院子里的那个东西。
    那殭尸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像一截烧焦的树桩。
    它身上的腐臭一阵一阵地往外涌,像地窖里闷了几十年的烂白菜,混著血腥味、土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它脚下那片雪,已经开始发黑,从它靴底往外蔓延,一圈一圈的,像墨滴进清水里。
    雪底下的土都变了顏色。
    卢少友蹲在树根底下,嗓子发乾,想咳,不敢咳。
    他盯著那东西的后背,盯著它那身一品官袍,盯著它那破烂地朝冠。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林正英的墨线管不管用?管不管用?
    院子里,殭尸的头慢慢转过来,朝著偏房的窗户。
    窗户上的纸人影子还在晃,一只手托著肚子,另一只手搭在大鬍子肩上。
    终於,殭尸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低吼。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发黑,像鹰爪。
    他指著窗户,指著那个纸人的影子,指著纸人旁边那个大鬍子。
    他的手指在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胳膊肘。
    “吼!”
    伴隨著一声怒吼,刘陌染几人都清楚的听到了从殭尸里口中喝出的两个字。
    “贱人!”
    誒?
    听到这俩人,几人都愣了,就连白猫都来了精神,小声嘀咕了一句:
    “啥玩意?咋滴了?”
    “滚出来!”
    殭尸的眼睛开始发红,怒火中烧的朝著屋中大骂:
    “你个贱人,背著我偷男人,怀了野种!
    终於让我抓到了,滚出来!”
    卢少友、陈亮、周正启、刘陌染四个人加一只猫,齐刷刷地愣在原地,表情出奇地一致……
    他们的嘴张著,眼瞪著,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殭尸衝进来大开杀戒,殭尸被桃木钉弹飞,殭尸跟纸人上演一出人鬼情未了。
    谁也没想到,这殭尸站在院子里,开口就是“贱人”“偷男人”“怀了野种”,骂得比村口泼妇还溜。
    卢少友手里的烟早就灭了,菸灰积了老长一截,没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的脑子还在处理“殭尸会骂人”这个信息,处理不过来,卡住了。
    陈亮蹲在树根底下,两条腿软得像麵条。
    他想起自己在国安干了十几年,什么大案要案没办过,什么凶残的罪犯没抓过。
    但他从来没办过这种案子,罪犯穿著清朝二品官服,指控纸人出轨。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白干了。
    周正启的眼镜滑到鼻尖上,他搞技术的,讲究逻辑,讲究证据。
    他试图用逻辑来解释眼前这一幕……
    殭尸骂街,纸人出轨,大鬍子当小三。
    他发现自己解释不了。他的逻辑在脑子里打了个结,然后彻底死机了。
    刘陌染站在白辞身后,她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不知道该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鬍子当初睡纸人的时候,纸人脸上那滩白色的东西。
    紧接著她的脸红了,又白了,然后骂了自己一句,都什么时候了,想这个干嘛。
    白猫趴在卢少友怀里,歪著头,眼睛盯著那个正在骂街的殭尸。
    它的尾巴甩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老东西,嘴挺脏啊。”
    几个人加一只猫,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外,看著那个穿二品官服的殭尸对著偏房窗户疯狂输出。
    没人动,没人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出。
    院子里只有殭尸的骂声,和偏房里纸人影子偶尔的颤抖。
    “吱嘎……”
    破旧的屋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纸人双手托著肚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院子里。
    后面,是衣衫不整,站都站不稳的大鬍子。
    从他身上破烂的衣服不难看出,刚才……挺激烈……
    殭尸这会儿没去看大鬍子,只是怒视著纸人:
    “你这贱人,老子当年在朝为官,替你家守了陵,你现在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它越说越气,浑身黑雾翻涌,脚下的地砖裂了好几道缝。
    它抬起手,指著偏房门口那个衣衫不整、站都站不稳的大鬍子。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男人敢动老子的女人……”
    它的手指著大鬍子,嘴还张著,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
    它的眼睛还是闭著的,但眼缝里那两团绿光猛地一缩,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它的手指头不抖了,僵在那儿,像一根冻住的树枝。
    它盯著大鬍子那张烂了半边的脸,盯著大鬍子那头金黄色的头髮,盯著大鬍子那双蓝眼睛。
    院子里安静了。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纸人的影子都不晃了。
    殭尸的手指头慢慢放下来了。
    它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它站在那儿,像一根被霜打了的桩子,浑身的黑雾都淡了几分。
    在所有人的困惑中,它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硬了,带著点发虚的劲儿:
    “你……你是……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