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6章 女儿不孝
    苏擎苍眉头倏地拧紧,看向沈未央。
    沈未央的视线从画像上移开,转向门口的方向,眼神冷淡如霜:“不准。”
    她冷笑一声,“这会儿要他懺悔有何用,偏要来惊扰亡魂,是觉得死人不会开口骂他?”
    苏擎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对下人吩咐道:“告诉顾世子,王妃忌辰,不迎外客。”
    下人领命而去。
    苏落雪跪在后面,將这一幕收入眼底。她看著沈未央那冷硬的侧脸,又想起方才顾晏之求见时的那份卑微。
    那个曾经对她温和浅笑的晏之哥哥,如今竟连进这道门的资格都没有了。而她呢?她还有多少资格?
    她垂下眼帘,將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
    府內祭拜完毕,一行人还要前往京郊王妃墓前祭扫。
    苏擎苍命人备好车马,临行前,他看了苏落雪一眼,“你身子弱,今日风大,不必跟去了,回西苑歇著吧。”
    苏落雪身子微微一僵,旋即低眉顺眼地福了福身:“是,女儿遵命。”
    她垂著眼,乖顺地退到一旁,目送父亲、兄长和沈未央登上马车,目送那队人马缓缓驶出府门。
    风捲起她素白的衣角,凉意透骨。她站在那里,望著空荡荡的街口,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下来。
    凭什么走的是沈未央?凭什么被父亲牵著手送上马车的,是那个处处不如她的女人?她琴棋书画哪样及得上我?她在父亲面前装得那样乖顺,不过是为了今日。
    泪痕未乾,唇角却已微微扬起。
    苏落雪抬手,轻轻拭去眼泪,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慢得几乎称得上从容,她转过身走向西苑深处。
    风吹散了她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笑,那笑容太淡,淡得像从来没有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偌大的镇北王府以后绝对还是她的。
    官道两旁的树木吐露了新芽,远山笼罩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如同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苏擎苍和苏文青骑马在前,苏擎苍始终沉默,目光望著前方的山路,神情凝重。
    苏文青不时回头,看向后面那辆缓缓行驶的马车,又瞥向更远处那一骑,远远地跟著,正是顾晏之。
    他今日也是一身素服,骑在马上,隔著数十丈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离去,就那么沉默地跟著。
    苏文青眉头皱了皱,放慢马速,等马车跟上来,隔著车帘低声问:“未央,顾晏之还在后面。要不要我去赶他走?”
    马车內沉默了片刻,隨即传出沈未央清冷的声音,波澜不惊:“不必理他。”
    苏文青一愣:“可他……”
    “腿长在他身上,路是官家的路,他爱跟便跟。”沈未央的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母亲墓前,我不想跟任何人爭执。他若真要跪,便跪著。与我何干。”
    苏文青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道孤单的影子,策马回到父亲身边。
    顾晏之依旧远远跟著,目光始终望著那辆王府马车。车帘低垂,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
    王妃的墓地在半山腰,背倚青山,面朝平原,视野开阔。墓前种著两排松柏,经冬犹绿,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沉鬱。
    墓碑是青石所制,上面鐫刻著“先妣白氏之墓”几个字,简朴庄重。
    苏擎苍亲手摆上供品,点燃香烛,又斟了三杯酒,洒在墓前。苏文青跪在墓前,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沈未央站在一旁,看著那块冰冷的石碑,她跪下来,膝盖触到冰凉的青石地面,认认真真地对著这座坟塋,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的那一刻,她心中默念:母亲,女儿不孝,现在才来看您。
    起身时,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没有落泪。
    简单的祭拜仪式结束后,沈未央转向苏擎苍,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却依旧平静:“王爷,我想单独在这里待一会儿。”
    苏擎苍看著她,看著她微红的眼角,心中酸涩难言。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们不打扰你。別太久,山上风大,仔细身子。”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苏文青看了妹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也跟著父亲离开。
    沈未央立在墓前,望著碑上母亲的名字。山风吹过,掀起她的衣角和髮丝,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她身后约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住,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响动。
    沈未央没有回头,她依旧望著母亲的墓碑,她知道是谁跪在身后,也知道他为何而来。
    母亲生前清净,死后也该清净。至於那个人,他想跪,便跪著吧。
    一跪一站,一前一后,隔著十步的距离,隔著再也无法回头的过往。天地苍茫,唯有风声呜咽。
    祭扫完毕,一行人刚行至山腰转折处,天色骤变。原本只是灰濛濛的云层骤然压得极低,山风裹著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
    苏擎苍久经沙场,本能地勒住韁绳,眼神凌厉地扫向四周。
    “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山林中箭矢如雨,破空而来!苏文青猛地挥剑格挡,护在父亲身前,苏擎苍已抽出腰间长刀,刀光如练,击落数支冷箭。
    “护住马车!”苏擎苍厉喝。
    马车內的沈未央只觉车身剧烈一晃,马儿受惊嘶鸣。她一把掀开车帘,正对上苏擎苍焦急回望的目光。
    “未央,別出来!”
    但他话音未落,林中已涌出数十名黑衣刺客,刀剑森寒,杀意腾腾。山路狭窄,对方人多势眾,分明是早有预谋!
    苏文青一剑逼退近身的刺客,回头吼道:“父亲,护著未央先走!我和顾晏之断后!”
    顾晏之不知何时已策马衝到马车旁,他浑身湿透,冰冷的雨幕中,他的目光越过刀光剑影,落在沈未央脸上,只一瞬,便移开,剑已出鞘。
    “王爷,带她走!”顾晏之一剑刺穿扑上来的刺客肩胛。
    苏擎苍咬牙,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將沈未央从马车中拉出,护在身后,沉声道:“跟紧我!”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不堪。苏擎苍护著沈未央且战且退,但年岁不饶人,几番拼杀下来,他的呼吸已显粗重,刀势也不復往日的凌厉。
    一名刺客瞅准空档,从侧翼猛扑过来,苏擎苍回身格挡,却被震得后退半步,脚步在泥泞中踉蹌。
    “父亲!”苏文青目眥欲裂,却被三名刺客缠住,脱身不得。
    千钧一髮之际,顾晏之纵身跃来,一剑挑开刺向苏擎苍的刀刃,反手將刺客踹下山坡。
    但他自己也因这一扑,左臂被另一名刺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混著雨水,触目惊心。
    “顾世子!”苏擎苍惊怒交加。
    顾晏之脸色苍白,却咬牙道:“分开走!王爷带著未央先走,往东,那边林密!我和世子殿后!”
    “未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