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明天
厄洛斯看得出来,眼前少女是在把枪当剑用。
如果替换成剑,那么这一招起手式他很熟悉,“以拳击剑尾,进而突破速度的限制————“
虽然少女手里的武器不是剑,而是比剑还长几倍的长枪,但显然千秋雨有著其他方式来达成同样的效果。
厄洛斯死死的盯著那骤然飞出去的长枪。
他不但见过,还练过。
“天使刺击,那么下一招应该是————”
银枪飞跃的速度很快很快,快到几乎厄洛斯肉眼看不清,快到跨越了时光,將厄洛斯的思绪带回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的天很蓝,希尔维婭王国內,公爵府前的广场也很大,大到足以容纳下一支军队。
烈风凛凛,整整齐齐站在广场上的军队,每一个骑士都有著大红色的披风,在习习凉风下像是红色海洋一般飘舞;
大红色海洋上剑与六翼的金色纹路像是阳光一般耀眼,与他们身上泛著冷硬银辉的鎧甲交相辉映,甲冑缝隙间嵌著的金线隨动作隱隱闪动,头顶的六翼头盔更是醒目——银白盔身,前额嵌著枚冷亮的晶石,六片金色翼纹在盔顶张开,风一吹,甲片碰撞的鏗鏘声整齐划一。
好看得很,耀眼得很。
他们是武魂殿教皇的亲卫,是执行秩序的锋刃,有个和形象一样帅气的名字裁决军团。
“我也可以穿这样一身鎧甲吗?”不过五六岁的公爵之子站在广场前方,脸上满是羡慕与好奇。
“当然可以。”作为军队统领者的教皇看上去很温和,与老公爵打著招呼的同时,还不忘回答公爵之子的问题,隨手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了本古朴的书,“本座记得你家的武魂也是光属性武魂,拿去好好练,等过些年了,让你父亲送你来武魂城!本座让你当裁决之刃!”
於是自此之后,广场多了个挥舞长剑的幼小身影。
不分昼夜。
白天有护卫会和公爵之子一边晒太阳,一边陪练,晚上忙完一天的老公爵会回来餵招,语气温和:“儿啊,家族的未来,就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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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小的公爵之子挥舞剑锋的频率更加快了。
无论寒暑。
营地內的金铁交击之声让厄洛斯微微回了神,他抬眸看去,银髮的少女像是翻飞的鸟儿,灵活迅速的躲避著泰坦一拳拳轰击,身侧三只冰蓝色的蝴蝶,隨著银髮少女的动作在夜色中画出一道道凛冽又优美的轨跡。
这个场面有些让人意外,又不是那么让人意外。
单属性四族都是把某一方面走到极致的魂师,作为力的代表,力族族长眾所周知不精於速度,少女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凭藉著远超魂王魂帝的速度与其周旋,並不时找机会来那么一下子。
但————
隨著交锋的持续,厄洛斯微微皱起了眉,旋即又舒展开来,目光里有理解,有惊诧,还有怪异。
理解少女不过十二三的年纪,实战经验不足很正常;
惊诧於银髮少女仿佛总是能未下先知,险之又险的在每一个拳头轰击前作出预判,用不符合常理的动作躲避著每一次攻击;
怪异则是——————少女明显锤炼这套剑法已久,但却充斥著教条般的一板一眼,没有太多变通,就像————
就像以前只知埋头苦练的自己。
厄洛斯垂下了眼帘。
公爵之子练剑的生涯,停止在一则震惊大陆的消息后—武魂殿教皇,亡於昊天宗新一任昊天斗罗之手,用生命反衬了昊天宗的威名。
同样是夜,老公爵不再慈祥的餵招,嘱託的声音里也带著惊惶:“武魂城內有大变,別练了,新任教皇明显对上一任教皇不怎么满意。”
斗罗大陆毋庸置疑的统治者武魂殿迎来了新的领袖,公爵之子也不再是那个小孩子了,明白了些许贵族间站队的学问—上一代教皇亲口许诺的地位,新一代教皇未必认。
但当时的公爵之子又还没完全学明白站队的学问,老公爵似乎也没学明白。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鬼影与菊花落在公爵府,久到公爵府有了新的主人后,公爵之子才在佣兵尔虞我诈的生涯中,琢磨明白了另一件事—一你们曜光大公一家对上一任教皇热情无比,对新任教皇却冷淡无比,什么意思?
老公爵死了。
公爵之子不再是公爵之子,只是一个通缉犯,一个对武魂殿满怀仇恨与愤怒的佣兵。
被追缉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逃犯获取不了太好的魂环,浪费了家传的武魂,止步於了魂帝。
但一手剑法却也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但还不够。
对於復仇而言,远远不够。
远到佣兵近乎绝望。
“集意之后未必一定要接狂澜,亦可接断罪。”厄洛斯出声提醒了一句。
几十米开外正在交锋的银色身影顿时一滯,但还是强行改变了由下往上撩的动作,转而变成了高高的向下砸。
这一变招之后,银髮少女似乎也想通了某些事,由短枪施展出来的剑招虽难免还有些生涩,但已不再拘泥於一招一式,不再按照固定的出招舞动,枪尖上逐渐带上了一丝金色的流光,与脑后的六翼髮饰相得益彰,宛若振翼的鸟儿。
偶尔惊鸿一瞥,依稀可见少女一双眸子泛起了点点金芒。
这点金芒又在几个呼吸后,瞬间蔓延开来,有著朝整个躯体扩张的趋势。
厄洛斯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天使剑法本就和昊天宗成名绝技乱披风锤法类似,如果说乱披风锤法走到最后是极致的力量,那么天使剑法舞到最后就是光的极致。
视线跃过那一缕舞动的光,厄洛斯看向了遥远的天空。
不知何时,被火光点燃的夜色,似乎有了一丝灰的顏色,並隨著时间的推进,逐渐加深。
更远方则有一丝海蓝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海蓝色啊————
厄洛斯又想起来了。
当初那个传言中无比仁慈,无比英勇————仿佛世间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用来形容那个飞在战场上空的海蓝色青年。
他为自己復了仇,以武魂殿迫害的名义为自己恢復了祖传的爵位。
他是神,自己擅自將祂当成了信仰。
是的,擅自。
他们以为恶龙被击败了,他们认为伟大的时代来临了,他们会在新的信仰指引下,抬头挺胸迈向光辉的明天————
那流淌著奶与蜜的,幸福的明天。
只要他们坚持到明天。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肉眼可见的一切,都在崩坏的明天。
等了六年多的明天。
那个他们擅自期待的明天。
那公爵在灯火通明的夜色里,用綺丽长歌讚颂期待著的明天。
那佣兵在彻骨寒风的吹拂下,抱著剑忍飢挨饿恐惧著的明天。
他们看不到明天了。
厄洛斯举起了剑。
正前方的大力猩猩已然陷入了愤怒,第七魂环一亮,身躯猛然间扩大了数倍不止。
厄洛斯想起了带著这把剑是为了什么。
不远处的城市內传来了破灭一切的气息。
但还有件事,厄洛斯觉得自己忘了。
银髮少女身上的金芒舞到了极致,天空中的灰色也走到了极致。
“那个口號怎么喊来著?”厄洛斯喃喃自语,“利刃————”
拳头已经搭在了剑尾上。
“利刃在手————”
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站在前面应对一切,这不是一个裁决军团预备役该做的事。
“利刃在手,制裁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