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面装饰用的木质隔断墙,庄青岩痛苦万分地闭上了双眼。
罪魁祸首。
杀父仇人。
“天,chrono,她怎么能——”fons皱紧眉头,露出心痛之色,“我看过调查报告,里面提及她时,觉得她当年的确扛过事,只是后来没能扛住,她也想照顾你,只是先选择了顾全她自己。还没到眼下这般……尖酸刻薄的地步。”
因为十二年风霜雨雪,足以将一个人磨得面目全非。如果我没有挣扎着爬到阳光下,大概也和她现在一样。
桑予诺闭了闭眼,几秒之后,再次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沉寂:“没关系,是非曲直,我心里自有定论。在她对我说出这番话之后,我对她仅存的、最后一点爱与牵挂,也彻底消失了。”
他看向fons,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爱的人,是没法真正伤到我的。”
fons也随之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稀薄的云飘过,遮住了远处几点星火。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有个东西,我本答应了姑父姑母,为cyan保守这个秘密,甚至连他本人都不知道。但此刻,我想破例一次,稍稍忘记一下医生的职业道德,将它告诉你——告诉患者最亲近的家属,未来的伴侣。”
他取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的电子版,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桑予诺。
桑予诺有些疑惑地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是一份基因检测报告的详细页。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和图表,最终,定格在结论摘要的那几行字上。
“不是……神经的问题?”桑予诺抬头,看向fons,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准确地说,治疗归属于神经科室,但究其根源,”fons指着报告上的一处,叹气道,“是基因缺陷。
“造成cyan冲动控制障碍的根本原因,在于他的多巴胺drd4受体基因,出现了非常奇特的‘2-重复’和‘5-重复’序列。这是与生俱来的,属于上帝的管辖范畴,并非他个人意志,或后天经历所能控制。”
他收回手机,目光恳切地望进桑予诺眼底。
“所以,chrono,你完全可以给你父亲一个交代:厄运可能降临在每个人头上——也许半途骤至,也许与生俱来。而爬出泥潭的勇气,终究源于自己的内心。”
fons将手轻轻按在桑予诺的肩头,那力道带着安慰,也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
“你也可以,再问问自己——这样的cyan,一个从基因层面就注定要与某种‘本能’抗争一生的人,你是否真的愿意接受,并且……选择与他相伴终生?”
庄青岩缓缓转身,背脊紧贴着冰冷的柜壁,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基因缺陷。
难怪刚才在医院,他脱口而出“我这种不稳定的基因,有什么传承的必要”时,父母会露出那般古怪的神色。他们早就知道,但一直瞒着他,比那段记忆瞒得更深。
他曾经问过fons,能治愈吗?当时,桑予诺也在场。
fons语焉不详地回答:放松些,让自己感到舒适、愉悦、满足,能有效减少发作频率。还说:希望有奇迹。
原来,这些真的都只是安慰之词。
没有奇迹。
墙后的空间,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庄青岩几乎无法呼吸。他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绷紧的心弦,在无边的死寂中一根根悄然断裂。
算了。他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就算诺诺最终放弃他,那也是他活该。曾经的玩笑一语成谶,他就是个不正常的人。
他想要离开这里。离开即将到来的宣判,和听到答案时令人心碎的瞬间。
就在抬脚的刹那——他听见了桑予诺的声音。
“我愿意。”
三个字,轻如羽毛,重逾千斤。
庄青岩猛地顿住,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然后,他听见桑予诺继续说,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我愿意用我自己,来填补他的dna。我来做他的情绪保险丝,如果将来他极度失控——”声音微顿,带着温情与决绝,“就让那破坏力,先熔断我。”
庄青岩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哽咽般的气音。心脏在刹那间紧缩成团,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擂动起来,剧烈的疼痛与汹涌的狂喜交织冲撞,酸楚的热意猛地冲上眼眶。
桑予诺。
在经历了这么多因他而生的苦难后,依然不顾一切地选择他。
只有桑予诺。
在某个方面,他是榫头,是主动的、进击的、破开一切阻碍也要回到对方的身体与生命中。
但在另一个更深的维度上,他却是卯眼。是一个与生俱来的、残损的、空荡荡的缺口。需要一个人,也仅此一人,才能严丝合缝地嵌入,填补那基因谱系上的缺陷,赋予他完整的形状与存在的意义。
他知道自己将为了桑予诺,终生与本能为战,至死方休。
而那根名为“桑予诺”的保险丝,也将是他灵魂回路里,唯一且永恒的通路。
第60.5章 赤裸的剑
夜已深,fons留下宽慰话语后离开。桑予诺独自站在全景曲面落地窗边,端着只吃了一口的蛋糕碟子,怔然望向窗外高空下的灯海。
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环过腰腹,将他紧紧拥进怀里。
“诺诺……”耳边传来庄青岩低沉呼唤,呢喃的裂缝下压抑着激荡,“我回来了。”
桑予诺没有转身,只是将头后仰,靠在了他的颈窝:“消毒水味儿,去医院了?没事吧。”
“没事。我不想提那些,”庄青岩低头嗅他头顶的发丝,“只想问你……你刚才说愿意,是出于怜悯,或者是某种……‘白骑士’般的救赎情结?”
令人不安的两秒沉默后,桑予诺轻笑一声,倏然将手里的蛋糕向后扣去。
庄青岩眼疾手快,在蛋糕扑脸之前,一把接住碟子。那块蛋糕托在他指间,才没有摔落地板。
桑予诺声音微冷:“——你偷听。”
庄青岩解释:“刚回来,凑巧听见。”
桑予诺:“你质疑我的爱?”
庄青岩:“不!我只是……”他脑中乱糟糟地跑过许多形容,譬如“难以置信的命运馈赠”“大到像要破裂的幸福”之类,最终吐出口的,只是一句饱含幽微情绪的——“不太自信”。
得不到的爱让人盲目勇敢,为了遥远的胜利而不断战争。得到的爱却又让人心生不安,唯恐枯萎,唯恐失真。
这次桑予诺没有笑,只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轻声反问:“不太自信?那么要吃伟哥吗?”
庄青岩哽了一下,深吸口气:“你再撩拨我,我会当你上次没满足。”
满室充裕的暖气中,桑予诺似乎有点瑟缩,但仍追问:“那要吃什么才能彻底安心?”
庄青岩磨了磨牙根:“——吃蛋糕。”
扣在对方腰间的左手,沿着衬衫衣襟攀爬,自下往上,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而后绕至后衣领,如剥葱衣般撕了下来,将那件烟蓝色衬衫随手扔在地上。
他抓住对方的腕子,手劲一带。
桑予诺被扯得踉跄转身,与庄青岩正面相对。
赤裸皮肤触碰到空气的同时,有什么冰凉、柔腻的东西蓦然覆上胸膛,他打了个激灵。
碟子掉落地毯,发出闷响。
桑予诺低头看,那块红丝绒蛋糕糊在自己胸口。而庄青岩正用手指,慢条斯理地推开奶油,涂抹得他满胸满腹都是。
甜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桑予诺惯用的紫杉木质香和香草奶香,诱人至极,庄青岩的喉结情不自禁地上下滚动。
他俯到桑予诺耳边,眼角泛红,声音有些暗哑:“如果不反对,我就要开始享用蛋糕了。”
热气撩耳,桑予诺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碰到了落地窗玻璃。他轻促地吸着气:“我反对……”
“反对无效。”庄青岩托住他的臀,向上抬起半个身,顶在玻璃上,从锁骨位置开始慢慢品尝。
可可和酪乳的香甜在舌尖缠绵,又糅合了红曲粉的微醺酒味。
庄青岩不怎么喜欢吃甜,但此刻如尝仙蜜,食髓知味。那甜味仿佛渗进了桑予诺的肌理间,散发出令人血脉贲张的蛊惑气息。
他含住红丝绒口味的乳珠时,桑予诺心有余悸似的一颤,失声说:“轻点,别咬。”
庄青岩知道在公寓那次,自己因为愤怒与粗暴,把人咬得浑身都是牙印与淤痕,如今愧疚得要命。他抬眼看桑予诺,温声道:“宝宝,我保证这次一点都不疼,只有爽。”
桑予诺抿了抿嘴,闭上眼,算是默许了。
庄青岩再次含住他的一颗乳珠,在舌尖与齿间拨弄,同时手指快速捻动另一颗,不断揉搓。
酥麻感渐生,桑予诺呼吸逐渐急促。可那快感来得温吞,又令人生出一丝难以启齿的渴求。他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说出口:“疼一点……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