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之地的北方,过了铁壁要塞再往深处走,便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荒原。
荒原上遍布怪石嶙峋的山丘和深不见底的峡谷。
各种凶猛的魔兽在此出没。
有部落愿意在这里建立据点,因为这里的魔兽太多,且异常凶悍。
石岩背著萧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片荒原上。
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的图腾之力彻底耗尽了。
身上的玄龟內甲也完全碎裂,只剩下几片残骸还掛在肩头。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背著“尸体”在魔兽横行的荒原上行走的普通人。
但他没有停。
因为萧运还有温度。
三天了,萧运的身体依旧没有变冷。
虽然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那层薄薄的温度一直在。
石岩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他选择相信。
相信萧运还活著。
“吼!”
一头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黑毛怪兽从一块巨石后面窜出。
石岩放下萧运,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石,挡在了前面。
他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了。
三天里,他杀了七头魔兽。
用石头,用木棍,用牙齿。
身上新添了十几道伤口,有几道深可见骨。
但他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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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他衝著那头黑毛兽怒吼。
声音嘶哑到不成人声。
黑毛兽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
石岩松了口气。
不是他把它嚇跑的,而是他身上的血太多了,浓烈的血腥味反而让这头魔兽產生了警惕。
以为他是什么不好惹的存在。
他重新將萧运背起,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日出日落。
第四天。
石岩的双腿终於撑不住了。
他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锋利的碎石上,皮开肉绽。
但他死扣住背上的萧运,没有鬆手。
“阿牛兄弟......”他喘著粗气,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就好......”
他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
但腿像灌了铅。
两次三次...
第四次终於站了起来。
...
第五天清晨。
石岩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失血过多加上连续五天不吃不喝,他的身体已经逼近了极限。
但前方,出现了一道绿色。
那是一片被高耸的黑色岩壁环绕的山谷。
岩壁將外界的荒凉与谷中的生机隔绝成两个世界。
石岩踉蹌著穿过一道天然形成的石缝裂隙,走进了谷中。
谷內的空气骤然变了。
温暖、湿润,带著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脚下不再是嶙峋的碎石,而是柔软的青苔和矮草。
一条细的溪流从岩壁缝隙间流出,在谷底匯聚成一汪不大的水潭。
潭水呈乳白色,表面漂浮著丝丝缕缕的白雾。
石岩再也撑不住了。
他將萧运从背上放下来,小心地靠在一块平整的石头旁。
然后自己的双腿一软,直接趴倒在了地上。
“谁?”
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从谷中某处响起。
石岩想抬头,但脖子已经动不了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三个字。
“救......救......命”
脚步声响起。
由远及近。
一双赤裸的、满是皱纹的脚,出现在他的视线下方。
那双脚的主人弯下腰。
石岩模糊地看到一张乾瘪的老脸凑了过来。
那脸上布满了如同树皮般的深纹,两只眼睛紧闭著。
不是闭著,而是眼窝凹陷,一片空洞。
是个盲眼老嫗。
她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像是在嗅什么。
“嗯?”她转过头,那空洞的双眼对准了石岩身旁的萧运。
她凑了过去。
枯瘦如柴的手指搭在了萧运的手腕上。
片刻后,她的嘴唇微张开。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
“龟息散的毒......还有雷霆余韵......啸月残气......龙骨灵痕......魂灯烙印......”
她每说一个名词,语气就重一分。
“这小子身上的东西够杂的。怪不得没死透。”她又嗅了嗅,像是在分辨什么细微的气味。
“不过再这么耗下去,七天之內必死无疑。那些残余力量在他体內乱窜,没有宝物镇压,迟早把他的经脉撕碎。”
石岩听到“必死”两个字,浑身一激灵,挣扎著抬起头。
“求......求前辈救他......”
老嫗转过那张乾瘪的脸。
“救他?”她哼了一声。
“凭什么?老婆子我躲在这山谷里几十年没管过閒事了。”
“我......我求您......”
“你求我也没用。”老嫗直起腰,用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除非......”
她停了停。
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除非,你们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石岩的意识已经快要断了,但他还是死咬著牙关没有昏过去。
“什么......条件?”
老嫗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这小子身上有魂族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
“等他醒了之后,让他替老婆子做一件事。”
“什么事?”
老嫗直起身,拐杖又点了两下。
“先应了再说。”
石岩犹豫了几息,便毫不犹豫应承下来:“行,我们答应你!”
没什么事,能比活下来更重要了。
老嫗点点头,微微一笑,隨后转过身,佝僂的身影向著谷中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回过头来。
“把人抬进来吧,乳灵泉能续他三日命,三日之內我要配药。”
石岩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將萧运拖到了那汪乳白色的灵泉旁边。
他终于坚持不住,整个人软倒在地,彻底昏了过去。
石岩醒来的时候,浑身的伤口已经被一层绿色的草药糊住了。
疼痛减轻了大半,四肢也恢復了些许力气。
他挣扎著坐起来,第一件事便是转头看向萧运。
他躺在灵泉旁的一块平石上。
半个身子浸在乳白色的泉水中,面色虽然仍旧苍白,但嘴唇上那层死气沉沉的紫色,已经褪去了不少。
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有呼吸了?
石岩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醒了?”
老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正在研磨著什么。
一只石臼,一根石杵,里面是几种石岩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前辈......他......”
“暂时没事了。”老嫗头也不抬。
“龟息散的毒已经被灵泉化解,心口的伤也在癒合,他的底子好,肉身强度远超常人,没什么大碍。”
石岩长舒了一口气。
“但...”老嫗话锋一转。
石岩的心又提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