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溪镇外围的紧张气氛与离开之前並没有什么区別。
    镇口的拒马和木柵栏还是老样子，守卫们握著武器来回踱步，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林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兽吼，分不清是狼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矮人的自走车吭哧吭哧地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数辆满载法师学徒的马车，浩浩荡荡地穿过镇口时，守卫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又是你们！我还以为是商队来了呢。”有守卫认出了他们，打著招呼让开了路。
    莫雷打起精神，朝他们摆了摆手：“没那么容易，路上还是有不少魔物。”
    “我们刚刚才干掉了一伙哥布林，其中还有个大地精！”巴卡夫举起一个袋子扬了扬，袋口隱约可见几片毛茸茸的耳朵轮廓，“这是它们的左耳朵。”
    “喂喂，专心开车啊你！”
    “噢。”矮人缩了缩脖子，连忙把袋子收回去，双手重新握住控制杆。
    又行进了一段距离之后，莫雷示意巴卡夫停下。
    自走车发出刺耳的剎车声，后面的马车也跟著一辆辆停下来，车上的法师学徒们纷纷探出头张望。
    莫雷跳下车，找到埃德加所在的马车：“把你带来的人手组织起来，一起去冒险者协会。”
    “收到！”埃德加一口答应下来，动作利落地跳下车，拍了拍法袍上的褶皱。
    很快，三十多名身穿土褐色法袍的年轻法师就在街道上排成一条不算整齐的队列。有人还在打哈欠，有人小声交谈著，整体气氛倒不像去谈判，更像是一次集体远足。
    莫雷站在队伍最前面，扫了一眼这条灰扑扑的人龙。
    堵门的人手差不多够了。
    这样想著，他扭头看了一眼走在队伍中段的库拉格。
    这位棕发青年从得知老院长回信之后就没怎么说话，眼睛下面的乌青浓重得像两块墨渍，整个人透著一股压抑的沉鬱气息。
    他机械地迈著步子，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的路面，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东西很是值得研究。
    “你还好吗？”莫雷放缓脚步，拍拍他的肩膀，“过会儿可能需要你来匯报一下样板段的事情。”
    库拉格抬眼，见是莫雷，勉强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应该没问题。”
    队伍在冒险者协会门口停下。
    莫雷让其他人留在楼下，在街道两侧排成两列稍作等待，自己带著三位队友和库拉格走进了那栋二层石楼。
    协会大厅比前些日子冷清了不少，只有零星几个冒险者在柜檯前办理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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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莫雷一行人进来，柜檯后的文员连忙站起身，不等他们开口就指向楼梯：“凯勒布大人在二楼等你们。”
    莫雷点点头，带著几人上了楼。
    凯勒布的办公室门敞开著。这位协会负责人正站在窗边，手里捏著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比前些天好了一些，但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你来了？”凯勒布把文件放在桌上，绕过桌子迎上来，“坐吧，都坐。对了，布鲁克先生的事……我很遗憾。”
    莫雷没有坐下，只是把法杖靠在桌边：“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是啊，我昨天参加了薇萝妮卡小姐主持的审判仪式。”
    凯勒布嘆了口气，指了指椅子示意莫雷坐下。
    “你们放心，那个半身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財產全部没收，还有八十年监禁。”
    “八十年……他未必能活这么久啊。”
    半身人的寿命大概是人类的两倍，通常在一百五十年左右。
    听到这个消息，洛米婭低下头来，同巴卡夫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复杂。
    “之前你委託过我们探查灾害的原因。”莫雷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凯勒布，“现在，想必你们已经清楚了吧？”
    “是有这回事。”凯勒布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露出几分尷尬。
    “根据薇萝妮卡小姐提供的信息，我们还原出了事情的真相。”凯勒布搓了搓手，乾咳一声。
    “你们虽然为了查清真相做出了巨大贡献，但没有找协会及时报告登记……而且解决问题的是布鲁克先生，所以这次没办法发给你们酬金。”
    “我能理解。”莫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点了点头。
    当时为了查清布鲁克的去向，自然顾不上这些小事。
    “那就好。”凯勒布鬆了口气。
    “对了，凯勒布大人。”莫雷话锋一转，“你认为我们之前做的城墙样板段怎么样？”
    “这个嘛……我认为质量很不错，但你们知道的，哨所的部分出现了一些损坏……”
    看来是想压价？
    莫雷挑眉，向后偏过头：“库拉格，跟凯勒布大人匯报一下当时的场景。”
    “好的。”库拉格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当时我们施法让城墙凝固不久，然后那头翡翠龙落在了上面……”
    “可以了，事情的经过我了解。”凯勒布抬手打断了他，“我亲自去看过了，那段城墙的质量很不错。说实话，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那么结实的墙。”
    莫雷微微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所以那几份合同盖好印章了吗？楼下我们的人手已经组织好了，要是没活干，只能在这里慢慢等咯。”
    凯勒布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门厅的入口区域，三十多名身穿土褐色法袍的年轻法师排成两列，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有人靠著墙打哈欠，有人蹲在地上画圈圈，看起来倒是很悠閒，但那两列整整齐齐的队伍已经把协会门口的道路占去了大半。
    凯勒布嘴角抽了抽，转过身来看著莫雷：“你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凯勒布大人应该不会反悔吧。”莫雷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虽然罪魁祸首暂时解决了，但放出来的魔物可没凭空消失。镇子外面那些东西还在转悠，总不能一直靠巡逻队撑著吧？”
    凯勒布摇了摇头，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莫雷面前。
    “当然要继续干！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钱……呃，我是说，我们石溪镇冒险者协会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
    莫雷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合同原件，上面盖著镇长的印章和协会的公章，五千金幣的订金栏已经填好了数字，只等签字领取。
    凯勒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之后你来负责这个项目没问题吧？都按之前约定的来？”
    语气著重强调了“约定”一词。
    莫雷抬眼看了他一眼。
    难怪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来是对那八百金幣的回扣念念不忘啊。
    “没问题。”莫雷把合同收进次元袋，“都按之前约定的来。”
    凯勒布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掏出钥匙，转身从柜子角落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皮箱，重重放在桌面上。
    打开箱盖，內部是排列整齐的一摞摞金属硬幣，散发著银光。
    “银幣？而且只有几百枚？这是什么意思？”莫雷皱眉，霍然望向凯勒布。
    “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的金幣，所以这五千金幣的订金由铂金幣支付。”中年男人面色平淡，丝毫不慌。
    “铂金幣？”
    莫雷定睛一看，这些钱幣果然与寻常银幣质地略有区別，並且更大。
    “没错！是铂金幣！”巴卡夫站在椅子上，单手撑著桌子，拿起一枚仔细打量，嘖嘖称奇。
    一枚铂金幣与十金幣等值，比金幣更容易携带。
    但这种钱幣极为少见，每一枚铂金幣在兑换时商人们都往往愿意为它的便携性多支付几枚铜幣。
    这种方面，凯勒布还算厚道。
    “很好。”莫雷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就正式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