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20编队钻进云层，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没散去的白痕。
    跑道边，捲起的尘土还没落定。
    “嘖嘖嘖。”
    钱观海揣著手，哪里有点国家干部的形象？倒像是个刚卖完假药的二道贩子。
    他歪著脑袋，斜眼瞅著耿双：
    “我的耿头儿，你这心是真黑啊。
    小陈也是爹生妈养的，你就这么给打包卖了？连个『易碎品』的標籤都不给贴？”
    “怎么说话呢？”
    李婧把墨镜往鼻樑上一推，没好气地白了钱观海一眼，手里把玩著车钥匙：
    “这叫组织关怀。
    男未婚女未嫁，这叫牵线搭桥。你们单位没组织过大龄男女青年相亲么？
    这不一个道理嘛！
    再说了，成了那是为国联姻，多光荣的事儿。”
    “光荣？我看是光荣牺牲吧。”钱观海撇撇嘴，脚尖踢开一颗石子，
    “那金锤公主啥体格？一锤子能把城门砸个窟窿。
    小陈那小身板，跟个细麵条似的，都不够人家那大板牙啃两口的。
    你是真不怕出人命。”
    耿双没理会这俩活宝的斗嘴，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望著飞机消失的方向，脸上掛著那种让钱观海一看就牙疼的淡定。
    “观海，你啊……格局还是要大一点，观察人和事，还是要仔细一些。”
    耿双转过身，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尖晃了晃：“你真当我是拉郎配呢？
    小陈这小子我观察很久了，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
    你真以为，他对金锤没感觉么？
    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不是！
    他那是自卑，加上没谈过恋爱，自己都搞不清那是荷尔蒙还是恐惧。
    他本来就自卑，又经歷过那次炸弹的事儿，以后怕是看见女孩子，自己先害怕起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与其让他回国，然后在各种相亲场合四处碰壁。
    乾脆！我就顺水推舟，推一把，能不能成看造化。
    你们不觉得，其实金锤的性格，跟他特別的般配互补么？
    你们也不用担心，金锤殿下一个不小心，就把咱们的陈研究员捏死了。
    她是六级巔峰的强者，跟莎莉亚一个档次的，对力量的控制妙到巔峰，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这件事，成了，咱们跟铁炉堡就是亲家，以后要在矮人那边搞基建、採矿，那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不成，小陈也算是公费旅游，长了见识。
    左右咱们都不亏，是不是这个理？”
    “听听，听听！”钱观海指著耿双，对李婧嚷嚷，
    “这就叫当官的嘴，骗人的鬼。
    把人卖了还得让人帮著数钱，数完钱还得夸他算盘打得响。”
    “行了你。”李婧一巴掌拍开钱观海的手，“真要卖人，第一个把你掛转转上。
    別的不说，国家要真没节操，把你洗乾净了捆起来，系上绸带，往莎莉亚女王面前一放，任她煎炒烹炸。
    有这么个礼物，跟他们蔷薇什么协议签不下来？用得著后来费这么大劲？
    你这身肉別的用没有，只有这么做，才叫物尽其用。”
    钱观海脖子一缩，刚要反唇相讥，耿双却突然把烟掐了。
    “行了，別扯淡。咱们该干正事的。”
    耿双脸上那种老狐狸般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虽然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装样子：
    “咱们搞异界开发，核心是什么？是脚踏实地！是把工作落实到每一个铆钉上！
    千万不能学某部脚盆鸡的动漫！”
    “自己国家开了传送门，军队也去了，把土著打的找不著北。
    拿到了整个大陆的控制权，结果呢？
    正经基建不搞，资源不开发！
    主角配角一大群，结果就干了一个事儿——谈恋爱！
    对歷史、对国家、对人民，没有一点点负责任的態度。
    那国运，是老天爷给你的，不抓住，是要遭天谴的。”
    钱观海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看天边早就没影的运20，又看看一脸正气凛然的耿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领导……您这脸皮是防弹材料做的吧？
    你是不是忘了，你把人陈斌派过去是干嘛的了？
    这双標玩得，我真是五体投地，给您磕一个？
    我真是……”
    突然之间，一股子清冽好闻的香气被眾人闻到，
    这味道不像是香水，倒像是某种带著寒意的百合花，直往人鼻孔里钻，瞬间就盖过了那一地航空煤油味。
    刚才还跟李婧斗嘴的钱总代表，这会儿立马成了个锯了嘴的葫芦，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往李婧身后挪了半步，试图借著李队长高挑的身板挡住自己。
    没办法，惹不起。
    这娘们来了，她……可是隨时都想弄死自己的。
    希尔芙提著洁白的裙摆，脚底下的高跟鞋踩在水泥跑道上，发出噠噠的脆响。
    机场这么大的风，愣是没吹乱她那一头金髮，甚至连裙角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一样，垂坠得一丝不苟。
    她走到离耿双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嫌弃地用手帕掩了掩口鼻，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往天上那道白痕扫了一眼。
    “耿大主任？看样子，您的贵客走了啊？”
    希尔芙的声音很轻，软糯糯的
    她放下手帕，嘴角噙著笑，眼神却没半点笑意，反而带著几分猫抓老鼠般的戏謔。
    “客人都送完了，这回，总该轮到我了吧？”
    希尔芙往前探了探身子，那股压迫感瞬间强了好几倍，“耿主任，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人家可是……等不及要带你们去领略一下，圣光的美好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舌尖轻轻顶著上顎，听著像撒娇，反正就是茶里茶气。
    耿双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
    一开始不適应，还能老被这一招拿捏？
    同样的招式对圣斗士都不能用两次，何况是我耿双？
    他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半截菸蒂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这才抬起头，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招牌式的、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瞧圣女殿下说的，好饭不怕晚嘛。”
    耿双拍了拍手上的菸灰，甚至还很大胆地往前走了一步，大大方方地迎上了希尔芙的视线。
    “既然殿下这么急著回娘家，那我们自然不能不识趣。”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动作乾脆利落。
    “专机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愿意，隨时可以起飞。至於代表团的人员……”
    耿双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正严阵以待的一队人马。
    那群人没穿军装，清一色的黑色中山装，每个人手里都提著统一制式的银色手提箱。
    他们站在那里，既不像游客，也不像普通的商务考察团，反而透著一股子冷硬的金属质感。
    “也都已经准备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