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琉赛拉,这几个人就像是膝盖突然被打断了一样,“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脑门磕在硬邦邦的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连抬都不敢抬一下。
琉赛拉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连眼皮都没夹一下,径直走了过去。
“起来吧。”
直到她走出十几米远,那几个平民才敢颤巍巍地爬起来。
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屈辱,反而全是那种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的狂热和幸福。
钱观海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就有点没劲了啊。这哪是老百姓啊,这不就是一群只会磕头的鵪鶉吗?”
“这是信仰。”
前面的琉赛拉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得掉渣,
“在圣光普照之下,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秩序,才是文明的基石。
不像你们的世界……”
她停在一座横跨街道的巨大拱桥前,转身看著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听说在你们那里,凡人为了那一点可怜的资源,整日爭吵不休,甚至还要什么……投票?
呵,让羊群决定牧羊人的去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钱观海嚼著巧克力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嘴里的甜腻咽下去,刚想回懟两句,却被耿双伸手拦住了。
耿双扶了扶眼镜,笑得一脸和气:“琉所长说笑了。我们管那个叫民主,叫人民当家作主。
当然了,国情不同,理解万岁嘛。”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一个宗教疯子爭辩,话锋一转,指著桥下的河流:“这也是神跡?”
那不是水。
在那条宽阔的人工河道里流淌的,竟然是发光的液体。
金色的光点在液体中沉浮,散发出一股让人心神寧静的气息。
河道两旁没有护栏,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近岸边三尺之內。
“圣河。”
琉赛拉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傲然,
“这是教皇冕下从神国引来的生命之泉。
它流经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滋养著这里的万物。这也是为什么圣城没有疾病,没有飢饿的原因。”
她伸手指著远处一片鬱鬱葱葱的花园。
那里的植物长得极其茂盛,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用翡翠雕刻出来的,在阳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泽。
“只要喝上一口圣河的水,凡人就能无病无灾,延年益寿。”
琉赛拉看著耿双,语气里带著一种施捨般的优越感:
“我知道你们的世界被各种瘟疫和绝症困扰。
这就是神的力量和凡人智慧的区別。
你们拼命研究那些名为『药物』的毒草,而我们,只需要祈祷。”
钱观海走到河边,探头看了一眼。
那液体粘稠得像是稀释过的蜂蜜,里面蕴含的光元素浓郁得让人有点……不適。
“好东西啊。”
钱观海搓著手,一脸贪婪地问:“这要是装两瓶带回去,是不是能卖不少钱?”
琉赛拉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周围空气中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几度。
“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琉赛拉指尖已经亮起了一点寒芒,
“圣河也是你这种骯脏的人能覬覦的?”
“开玩笑,开玩笑嘛!”
钱观海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堆满了那种市侩的笑容,
“活跃一下气氛,琉所长別当真。这玩意儿一看就贵,咱喝不起,喝不起。”
嘴上认怂,钱观海心里却在冷笑。
什么生命之泉?
源能……液態化
空气中的源能,本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把它浓缩提炼成为液態,用来装神弄鬼的……
这河里的水,要是没掺点別的东西,那都有鬼了!
回去跟耿双说一下,咱们带的有饮用水,教廷的东西,能少吃喝,儘量避免……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做的投资,可是不小啊……
教廷的底蕴,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
耿双走到钱观海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点。
“琉所长。”耿双看著那条流淌的光河,眼神深邃,
“既然这里这么完美,那为什么我刚才在进城的时候,看到城外好像还有不少……嗯,衣衫襤褸的人?”
这个问题很尖锐。
刚才飞机降落的时候,耿双看得清楚。
就在这座圣洁无瑕的巨城外围,在那道巨大的光幕之外,密密麻麻地扎著无数破烂的帐篷。
那里的人就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灰头土脸,瘦骨嶙峋。
琉赛拉脸上的傲然並没有消失,反而更盛了。
“光芒越亮,阴影就越深。”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些是被神遗弃的人,或者是信仰不够虔诚的罪人。
他们聚集在圣城之外,就是为了乞求神的原谅,希望能有一滴圣水流出光幕,洗刷他们的罪孽。”
说到这,她冷冷地看了耿双一眼。
“不要用你们那套廉价的同情心来衡量这里。
在这里,幸福是神赐予的奖赏,不是谁都能享有的权利。
只有最纯净的灵魂,才有资格住在这座白玉堆砌的城市里。”
“走吧。”
琉赛拉似乎失去了继续介绍的兴致,转身朝城市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大教堂走去。
“冕下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在这些无聊的问题上。”
看著那个高傲的背影,钱观海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
他看著那些在光幕外挣扎求生的人,又看了看脚下这一尘不染的白玉广场,最后视线落在那个被无数平民膜拜的女人身上。
“老耿。”
钱观海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尝著那股菸草味。
“你说得对。”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眼神变得有些发冷。
“这地方哪怕修得再漂亮,再有钱,看著……也特么让人心里不舒服。
跟这儿比起来,我还是觉得咱们那儿的大排档有人味儿。”
耿双拍了拍他的后背。
“记住了,咱们来这是干活的,不是来当判官的。”
耿双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跟了上去,声音很轻,却很稳。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跟上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女所长。
前方的大教堂,那扇足有几十米高的大门,正缓缓向两侧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