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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味道不对!
    参观继续,琉塞拉在一排深褐色的书架前停下。
    这里的气温比外面低了好几度,书架不再是那些螺旋上升的怪异木头,而是整块整块巨大的黑曜石,上面凿出了一个个方格子。
    每本书都被锁在格子里,像是一排排囚犯。
    “这一区是宗教哲学与异位面解析。”
    “你们这些……异界来的……朋友,应该会很感兴趣的……”
    琉塞拉背对著三人,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失真,
    “陛下特许,这里的书你们可以隨意翻阅。
    但我还有公务,就不奉陪了。”
    说完,她根本没等回应,转身就走。
    那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脚踝上的金炼子撞得叮噹乱响,不像是在给客人留空间,倒像是这地方有什么洪水猛兽,慢一步就会被吞了似的。
    希尔芙有些不知所措,她提著裙摆想跟上去问两句,又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华国人,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乖巧地走到一个书架旁,对著一本镶著金边的《圣典注释》发呆。
    耿双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滑过一道冷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往大了说,你带著客人参观自己家的书房,刚进来就把人家扔到这里自己走了,像话么?!
    再有,就琉塞拉这个德行?
    一个把“异端”两个字刻在骨头里的宗教疯子,会把两个“最大的异端”单独留在这么重要的地方?
    这就好比警察把杀人犯扔进证物室,然后说“你们隨便看,我先去喝杯咖啡”一样荒谬。
    除非,这里本身就是刑场。
    耿双隨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羊皮书,书名是什么根本没看,直接走到了钱观海身边。
    钱观海正撅著屁股,试图把手指伸进那个黑曜石格子里,去抠一本封面上画著裸体妖精的插画集。
    “观海。”
    耿双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
    “干啥?”钱观海头也没回,手指还在那儿抠缝,“这破书怎么锁得这么死?
    这帮神棍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好东西都藏著掖著……”
    “別抠了。”耿双把手里的砖头书往钱观海怀里一塞,顺势挡住了希尔芙那边的视线。
    他身子前倾,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钱观海能闻到耿双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种很难察觉的……汗味。
    老耿,在紧张?
    钱观海手里的动作停了,他抱著那本死沉的书,绿豆眼眨巴了两下,没说话。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耿双没看他,视线落在书页泛黄的边角上,语速极快,
    “那个琉塞拉走的时候,肩膀是耸著的,右手拇指一直扣在食指关节上——
    在心理学上,这是极度防御的姿態。
    她把我们留在这儿,不是为了让我们看书。”
    钱观海喉结滚了一下,压低嗓门:“那怎么的?这娘们儿还能在外头放火把咱们烤了?
    他们的圣女可还在这儿呢!”
    “不,比那更糟。”耿双翻了一页书,纸张哗啦作响,掩盖了他的低语,
    “你別忘了,他们最擅长的不是杀人,是洗脑。
    这几天他们跟咱们磨了这么多嘴皮子,图的不也是这个么?!”
    钱观海的胖脸抖了一下。
    “如果……”耿双顿了顿,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眯著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些许,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如果待会儿我的眼神变了,或者开始说一些不像人话的东西——比如讚美那个什么狗屁圣光,或者为了教廷要大义灭亲之类的……”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钱观海满是油渍的衣领,指节用力到发白。
    “別犹豫。按咱们说好的办!”
    “那个……老耿,你別嚇我。”钱观海想把他的手扒拉开,却发现这文弱书生的力气大得嚇人。
    “我是认真的!”耿双低吼了一声,又迅速压低声音,
    “记住我们的约定!
    那一瞬间,你必须立刻动手!不管是用你的黑魔法,还是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直接捅死我!
    一定要透心凉那种,別给我留一口气!”
    “你不是黑魔法师么?!把人杀的死透你还不会么!?
    我可不想留一口气,给人家当傀儡什么的!”
    钱观海脸上的嬉皮笑脸终於掛不住了。
    他看著耿双,嘴唇动了动,想骂句“神经病”,但这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杀了我也別往回跑。”耿双鬆开手,替钱观海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领子,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给即將远行的弟弟整理行装,
    “你有那块牌子——月语给你的那个。往西跑,去精灵之森。那是唯一的活路。
    到了那儿,就算是本尼迪特克老傢伙亲临,也奈何不了你!
    我们在精灵之森有留守人员,把信息传回国內!
    咱们和教廷彻底掀桌子!核弹洗他娘的!”
    “不是,我说耿大主任……”钱观海咽了口唾沫,声音带了点哭腔,
    “咱们至於吗?咱不是也没怎么著,就得天降正义,你这也……”
    “听我的!”耿双重新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又推了推眼镜,
    “你好歹是六级,我是一级也不级的。
    我一直就有感觉,要是有什么么蛾子要针对,八九成就得冲我来!
    如果我不幸『皈依』了,那才是对国家最大的背叛。
    这种事,我是寧死也不会从的。
    观海,平时你怎么胡闹都行,但这事儿,你得听我的。”
    钱观海还要说什么,耿双却已经转过身,拿著那本书走到另一边的石桌旁坐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认真研读。
    只有钱观海站在原地,怀里抱著那本死沉的书,觉得这玩意儿比这辈子抢过的所有金银財宝加起来都重。
    他把手揣进兜里,指尖触碰到了那块冰凉的木牌。
    那是月语临走前塞给他的,上面刻著精灵族的古怪花纹。
    “妈的……”
    钱观海低骂了一声,肥硕的手在口袋里死死攥紧了那块木牌,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平日里这货总是把“保命第一”掛在嘴边,但这会儿,他心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匪气却被激上来了。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
    钱观海盯著耿双略显单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凶光。
    老子先把这破图书馆给拆了,再把你个四眼田鸡扛出去!
    谁特么敢给你洗脑,老子就给谁脑袋上开瓢!
    就在这时,图书馆穹顶上那些发光的石头,忽然毫无徵兆地暗了一下。
    紧接著,一阵若有若无的吟唱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振翅,从四面八方的书架缝隙里钻了出来。
    希尔芙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来了。”
    耿双合上手里的书,脊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