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教皇陛下对国家的掌控力”?
这不就是低级的试探么!?
搞个黑脸红脸什么的,这都是我们华国几千年前玩儿剩下的啊!
哼!那个什么极端派的背后,要是没有个喜欢穿孝的老头儿在支持,你把老钱的脑袋抠下来当球踢都行啊!
希尔芙微微皱眉,似乎不想深聊这个话题。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
耿双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圣城街景,眼底的笑意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马车稳稳停在台阶下。
这圣城图书馆修得確实气派,十几根白玉柱子撑起穹顶,台阶高耸,每一级都磨得发亮。
钱观海刚跳下车,就看见那道熟悉的白影站在门洞阴影里。
琉塞拉。
这位宗教裁判所的头號女魔头,换了一件稍微修身的白色长袍,脚踝上那根金炼子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扎眼。
钱观海那张胖脸瞬间堆满笑意,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台阶,右爪子习惯性地就要伸过去:
“哎呀!琉所长!您好您好!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咱们这缘分,嘖嘖,您这大清早的不去审犯人,怎么跑图书馆来兼职收发员了?”
琉塞拉那双冷得像冰渣子的眸子扫过来。
她没伸手,反而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那种嫌弃感几乎化为实质,仿佛钱观海是个行走的人形垃圾桶。
“非信者,离我远点。”琉塞拉嗓音清冷,像是在驱赶苍蝇。
希尔芙提著裙摆从后面跟上来,见气氛又要闹僵,赶紧插在两人中间介绍。
“钱代表,琉塞拉大主教除了执掌裁判所,同时也是咱们国家图书馆的馆长。”
钱观海一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里剩下的半截麵包差点喷到人家大理石柱子上。
“啥玩意儿?馆长?”他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希尔芙殿下,你没逗我吧?
那位天天琢磨著把人送上火刑架的琉大所长,还是个文化人儿?”
希尔芙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想要审判异端,就必须从根源上了解异端。
每一本被查禁的『邪书』,每一条褻瀆神灵的谬论,都要由馆长亲自判定其危害等级。
可以说,除了教皇冕下,大主教是整个教廷对教义研究最深的人。”
钱观海这回算是听明白了。
其实这是有点道理的,一手笔桿子一手枪桿子,从理论到肉体,人琉所长全都能把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愧是教廷的中流砥柱,架海金梁。
学术型刽子手,这可是不多见,每一个都不是简单人物,
可能,我们小看了这个女人?
耿双和钱观海对视一眼,琉塞拉则冷哼一声,根本懒得搭理两人。
她转身带路,赤裸的脚掌踩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那根金炼子在脚踝处不断晃荡。
“跟我进来吧,陛下交代了,让我好好招待你们,虽然我也搞不懂,他为什么如此看重你们这些……”
厚重的铜门轴承发出沉闷的低吼,一股子陈旧纸张混合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焚香味儿,劈头盖脸地砸了出来。
钱观海刚迈过门槛,脚底板就像踩在了通电的高压线上,一股酥麻感顺著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这哪里是图书馆,分明是个用书堆出来的巨型坟场。
举目往上看,视线根本够不到顶。
无数座螺旋向上的书架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参天大树,互相缠绕、交错。没有楼梯。
只有漂浮在半空中的石板,那是给那些会飞的魔法师准备的落脚点。
穹顶上不知镶嵌了什么发光石头,把这巨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冷得没一丝人气儿。
空气里飘浮著细小的尘埃,仔细看,那根本不是灰尘,而是一个个细微的光点,在书架之间游走,像是活的。
“我的个乖乖……”钱观海喉结滚了一下,这回他是真没演。
这地方大得离谱,更要命的是那种压迫感。
让人想起那棵……月亮树……
比起那种单纯的宏大,更让他难受的是身体里的动静。
他那颗原本只会因为看到金幣和美女才加速跳动的心臟,这会儿突然开始疯了一样撞击胸腔。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疼。
不是恐惧。
是饿。
就像一头饿了半个月的狼,突然被扔进了满是血腥味的屠宰场。
他体內的黑魔法,这会儿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想要钻出来,去吞噬、去同化这里面藏著的某些东西。
这里面绝对不仅仅只有那些歌颂圣光的破书,肯定还镇压著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
“这就是底蕴。”耿双扶了扶眼镜,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也被这阵仗震慑住了,
“观海?你怎么了?把嘴闭上,口水流下来了。”
钱观海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乾笑两声掩饰尷尬,实际上是在拼命压制內心深处的那股衝动。
“这味儿……有点冲啊。”钱观海缩了缩脖子,故意装出一副土包子样,
“琉大所长,你们这儿是不透气还是咋的?一股子发霉味儿。”
琉塞拉走在前面,头都没回,赤足踩在那些悬空的石板上,如履平地。
“那是知识沉淀的味道。”
她打了个响指。
原本昏暗的前路突然亮起一排烛火,幽蓝色的火苗凭空燃烧,没用灯油,看著渗人。
“收起你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
琉塞拉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带著重重叠叠的回音,
“跟紧点,这里每一层都有禁制,走错一步,我不保证你是被烧成灰,还是被传送进虚空裂缝里餵狗。”
“哎哎,明白明白!紧跟领导步伐!”钱观海点头哈腰地凑上去,甚至想伸手去拽琉塞拉的袖子,被对方一个眼刀杀退。
他这哪是想占便宜,他是真感觉不对劲。
越往里走,那股召唤感越强。
尤其是路过左手边那片被黑色铁链锁住的区域时,钱观海感觉自己口袋里的手指都在抽搐。
那边绝对有什么东西!
“別乱看。”希尔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声音很轻,却带著警告,
“那是禁书区,关押著歷代最危险的异端邪说。看一眼,都会污染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