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关节轻轻敲击著桌面,“你看吧,突破口,肯定不在那张桌子上。”
钱观海眨巴两下眼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你是说……”
“他们会私下找到我们的。”耿双冷笑一声,“真正能拍的板,不都是私下勾兑的嘛!”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两人咀嚼的声音。
钱观海忽然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神色有些纠结:
“那个……老耿啊。昨晚你说那事儿……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
我这心,有点虚啊……
咱们,不至於走到那一步的吧?!”
耿双动作一停,抬眼看著钱观海。
那目光很平静,却看得钱观海心里直发毛。
“观海,你记住。”耿双语气很轻,却字字千钧,“我们出来,代表著国家,代表著人民,一切个人利益,完全不再考虑范围之內。
今天,我是这样选择的,如果有一天到了你该选择的时候,我希望……
你也能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话音刚落,食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篤篤篤。
紧接著,一个尖细傲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两位特使大人,圣女殿下有令。”
钱观海和耿双对视一眼。
来了。
耿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冲钱观海扬了扬下巴。
钱观海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官威十足的腔调:“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白袍的年轻侍从走了进来。他昂著下巴,手里捧著一份烫金的请柬,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看两坨还没开化的泥巴。
“奉教皇冕下与圣女殿下之命,”侍从虽然极力想要表现出矜持,但语气里的那股优越感怎么都压不住,
“特邀二位明日上午,前往圣城皇家图书馆一敘。”
侍从將请柬往桌上一放,也不行礼,转身就要走。
“站住。”
耿双忽然开口。
侍从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回去告诉希尔芙。”耿双没有去拿那张请柬,而是继续剥著花生,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是请客,就得有个请客的样子。明天让她亲自到门口来接,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传话筒。听懂了吗?”
侍从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褻瀆之语:“你……你说什么?让圣女殿下……亲自……”
“滚。”
钱观海把手里的骨头往地上一扔,一身魔力瞬间爆发,嚇得那个细皮嫩肉的侍从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六级高手,嚇唬別人不行,嚇唬你个隨从还是没问题的。
侍从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门关上。
耿双捡起那张烫金请柬,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复杂的纹路。
“图书馆……”他低声喃喃,镜片反射著食堂昏黄的灯光,“看来,他们是准备摊牌了。”
钱观海嘿嘿一笑,眼里透著股狠劲:“那就去看看唄。
我倒要瞧瞧,这帮神棍的书架子上,到底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
第二天一大早,日头还没爬上钟楼的尖顶,驻地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没有预想中的兴师问罪,也没有神殿骑士的铁蹄踏破门槛。
只有一辆极尽奢华的白色马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拉车的是四匹独角兽,通体雪白,连杂毛都找不出一根,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在清晨的寒意中化作白雾。
车旁,希尔芙一身素净的长袍,手里没拿权杖,反倒是捧著一束刚刚採摘的百合花。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娃娃,和周围粗獷的街道格格不入。
“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钱观海嘴里叼著半根没吃完的麵包,倚著门框,那双绿豆眼在希尔芙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件,
“圣女殿下这是……亲自来当车夫?”
这话,说的有点难听了……
希尔芙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把这根麵包塞进这个胖子鼻孔里的衝动,脸上挤出一个標准的、充满神性光辉的微笑。
“二位特使,早安。”
她微微欠身,动作標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礼仪示范,
“昨日下人不懂事,冒犯了贵客。
教皇冕下得知后震怒,已经將那名侍从发配到了极北苦寒之地的修道院,终身不得回圣城。”
“哦?发配了?”
耿双走了出来,身上那套西装依旧笔挺,像是焊在他身上一样。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那可真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没什么遗憾的。”
希尔芙直起腰,目光扫过耿双的脸,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和坦诚,
“教廷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教皇冕下和我一样,抱著和平共处的愿望。”
她嘆了口气,把那束百合花递给了一旁的隨从,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现在的教廷,声音很杂。”
希尔芙一边引著两人上车,一边用一种看似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有一部分激进派,也就是昨天那个侍从代表的势力,
在他们眼里,不信仰圣光的人,都应该被绑上火刑架净化掉。”
说到这里,她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两人的表情。
见钱观海撇了撇嘴,耿双面无表情,她才继续说道:“这种极端的思想,我和冕下一直都在极力压制。
我们要的是感化,是引导,是让迷途的羔羊自动回到主的怀抱,而不是靠刀剑和火焰去征服。”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內铺著厚厚的长毛地毯,软得让人想陷进去睡觉。
希尔芙坐在对面,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神情诚恳:
“所以,昨天的衝突,其实是教廷內部矛盾的一次外溢。
让二位见笑了。”
“原来如此。”
耿双靠在软垫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红脸唱罢白脸登场,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这戏码都是通用的。
“耿先生,您?似乎不相信?”希尔芙眉头微蹙。
“没什么,我当然是很相信殿下,哦,还有教皇陛下,对整个国家的掌控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