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灯光昏黄。
小电驴发出刺耳的剎车声,稳稳停住。
林墨单脚撑地,顺势踢下脚撑。
他拔下车钥匙,反手解开后座铁架上的弹力绳:“到了,下车。”
苏晴月鬆开环在林墨腰间的手,跨步下车。
她摘下粉色安全头盔掛在车把上,隨手甩了甩被压扁的短髮。
林墨转身,双手扣住那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沉腰发力,轻鬆地提在手里:“走。”
两人並肩走向电梯间,箱子的滚轮在平整的环氧地坪上压出“咕嚕嚕”的闷响。
电梯门开,两人迈步进入。林墨按下楼层键。数字跳动,轿厢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晴月看著电梯门的反光,里面映出两人並肩而立的影子。
她咽了口唾沫,手心微微发汗。真搬过来了,一切发生得太快,像做梦一样。
“叮。”
“滴——验证通过。”
门锁弹开,林墨推开厚重的防盗门。
他侧身,绅士地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警官,欢迎光临专属领地。”
苏晴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屋內没开大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暖黄色的感应灯亮起。
借著微光,能看到客厅中央那套宽大的深灰色真皮沙发,以及一尘不染的茶几和地板。
林墨反手关门,“咔噠”落锁。他弯腰拉开玄关的鞋柜,从最底层拿出一双崭新的浅蓝色兔子拖鞋,放在苏晴月脚边:“昨晚顺手买的,试试大小。”
苏晴月踢掉脚上的平底鞋,踩进拖鞋。绒毛柔软,尺寸正合適。
林墨换上自己的黑色拖鞋,拉著行李箱径直走向主臥:“箱子放臥室,你先洗个手。”
苏晴月点头走向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著手心,她抬头看了一眼中的镜子。脸颊微红,眼神里透著难以掩饰的紧张。她擦乾手,推开主臥的门。
那张一米八的大床霸道地占据了房间中心,铺著深蓝色的纯棉四件套。林墨已经把行李箱平放在地毯上,拉开了拉链。旁边双开门的大衣柜被他完全敞开。
“来。”林墨招手。
他利索地將自己那些防晒服、衝锋衣、t恤全推到了衣柜左侧,硬生生挤在一起,腾出右边宽敞的大半空间:“左边我的,右边你的。上层放帽子包包,下层放鞋盒。”
苏晴月蹲在行李箱旁开始拿衣服。几套深蓝色的警服、白衬衫、水洗髮白的牛仔裤,还有三件款式保守的纯色针织衫。
林墨拿过一堆木质衣架递过去。两人配合默契,一个递,一个掛。
苏晴月踮起脚,將警服掛进衣柜。林墨靠在柜门上,双手抱胸打量著那几件衣服:“苏队,你这衣柜素得像出家了一样。除了制服就是黑白灰。下次发了工资,带你去扫荡商场买点花裙子。”
“不实用,裙子怎么追嫌疑人?”苏晴月头也不抬,继续掛裤子。
“下班穿啊。”林墨接过她手里的一件黑色外套,顺手掛在自己的白t恤旁边,“约会的时候,你总不能穿一身警服跟我压马路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押送刑场呢。”
苏晴月没忍住,嘴角翘了翘。
衣服掛完,衣柜里呈现出强烈的视觉衝击。左边是休閒不羈的街头风,右边是严谨的警队制服,涇渭分明,却又和谐地挤在同一个空间里。
“洗漱用品拿出来,去卫生间占地盘。”林墨发號施令。
苏晴月从箱子里掏出透明洗漱包走向卫生间,林墨晃悠著跟在后面。
卫生间的洗手台很宽大。原本大理石檯面上只孤零零地放著一个黑色电动牙刷、一管剃鬚膏和一瓶男士洗面奶。林墨伸手,粗暴地將自己的东西划拉到台面最左侧的角落:“剩下的,全是你的。”
苏晴月拉开拉链,拿出一个粉色玻璃漱口杯和一支粉色牙刷,摆在台面正中央。接著是水乳、精华、面霜,一字排开。原本硬朗的直男卫生间,瞬间多了浓烈的生活气息。
苏晴月看著镜子前並排摆放的一黑一粉两个漱口杯,心跳漏了半拍。同居的实感,在这一刻彻底具象化了。
林墨站在她身后,仗著身高优势,下巴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看著镜子:“看著挺顺眼,情侣款。”
苏晴月耸了耸肩,撞开他的下巴:“別闹,出去。我要整理文件。”
两人回到客厅,苏晴月一屁股陷进深灰色的皮沙发里。柔软的包裹感瞬间驱散了骨子里的疲惫。林墨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拿了两听冰镇可乐走回来。
“啪!”单手抠开拉环,递过去一听。他自己打开另一听,挨著她坐下,距离极近。
“既然正式入住了,咱们把规矩立一下。”林墨仰头灌了一口可乐。
苏晴月捧著冰凉的易拉罐,转头看他:“你这还有规矩?”
“那必须的。”林墨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不许在饭桌上討论碎尸案、分尸案、巨人观。影响食慾。”
苏晴月点头:“同意,职业道德。”
“第二条。”林墨竖起第二根手指,“家务分工。我负责做饭、买菜、修电器、通马桶。你负责……”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晴月,“你负责吃,负责貌美如花,负责镇宅保平安。”
苏晴月愣住,这算哪门子分工?
“不行,我不能白吃白住。家务平摊,我负责洗碗拖地。”她態度坚决。
“反对无效,房东说了算。”林墨强势打断。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嗡——”
苏晴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她解锁一看,微信界面弹出一个转帐提示。
* 发件人: 林墨
* 转帐金额: 100000.00元
* 备註: 家用上缴
苏晴月猛地瞪大眼睛:“你疯了?给我转十万干嘛?”
“零花钱、菜钱、水电费。”林墨將手机一扔,双手枕在脑后,“我现在好歹是个大主播,每天礼物分成不少。男人有钱就变坏,为了防止我变坏,財政大权交由苏大队长统一管理。”
苏晴月果断点了退还:“不要,我自己有工资,我不花你的钱。”
钱退回去了。林墨顿时不干了,他猛地凑近,双手按在沙发靠背上將苏晴月圈在怀里,眼神严肃:
“苏晴月,我爷爷从小教我,男人的钱在哪,心就在哪。你今天不收这钱,就是不打算跟我好好过日子。”林墨开始耍无赖,“你要是不收,我明天就开直播,告诉全网五百万粉丝,说南城警花始乱终弃,白嫖我一套新家具不给钱!”
“你敢!”苏晴月咬牙切齿。
“你看我敢不敢。”林墨扬起下巴。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苏晴月败下阵来。面对嫌疑人她铁面无私,面对这个死皮赖脸的男人,她毫无办法。她重新拿起手机,在林墨再次转帐过来时,点了接收。
“我记帐,每一笔开销我都记,剩下的算我帮你存的。”她板著脸强调。
林墨大笑:“隨你,就算你拿去买火箭我都绝不心疼。”
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晚上八点。“饿不饿?想吃什么?”林墨起身捲起袖子。
“不是下午刚吃过你做的红烧排骨吗?”
“那都消化完了。搬家可是体力活,我给你下碗面?”
“行,清淡点。”
林墨转身走进厨房。开火、烧水、切葱花、熬葱油。十分钟不到,两碗诱人的葱油拌麵端上茶几,上面各臥著一个边缘焦脆、蛋黄流心的荷包蛋。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吸溜吸溜地吃麵,客厅里只有咀嚼声和电视综艺的背景音。这种平凡的烟火气,让苏晴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吃完面,林墨自觉地收走碗筷去洗刷,苏晴月站起身:“我去洗澡。”
“去吧,毛巾在架子上,左边那条新的蓝色的。”厨房传来声音。
苏晴月走进卫生间。半小时后,她擦著头髮走出来,换上了一套保守的纯棉长袖睡衣,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捂得严严实实。
林墨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动静扔下手机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毛巾:“坐下。”
他指了指梳妆檯前的圆凳。苏晴月依言坐下,林墨拿起吹风机,调到中档暖风。
“嗡——”
轻柔的暖风吹拂。林墨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她的短髮间,轻柔地拨弄。动作生疏,但小心翼翼。
指腹擦过头皮,带来酥麻的触感。三十个小时连轴转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苏晴月靠在椅背上,呼吸逐渐平稳。
“头髮真软。”林墨低沉的声音混杂在风声中。
“嗯……”苏晴月含糊应了一声,困意上涌。
吹乾头髮,林墨拔下插头收好线:“走吧,睡觉。”他自然地拉起苏晴月的手走向臥室。
推开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静静躺在壁灯下。苏晴月清醒了几分,脚步顿住。虽然答应了同居,但真要躺在同一张床上,尷尬和紧张依然如影隨形。
林墨看出她的窘迫,走到床铺左侧掀开被子,迅速躺了进去。他扯过被子盖到胸口,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部,像个安详的木乃伊:“领导,我躺好了,绝不越界。你放心上来。”
苏晴月被他滑稽的造型逗乐了,紧张感消散大半。她走到右侧掀开被子躺下。平躺,双手抓著被角。两人中间隔著宽阔的“楚河汉界”。
林墨伸手关了壁灯,臥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霓虹灯光透进来。
安静。
苏晴月能清晰地听到旁边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十分钟过去,苏晴月睡不著,大脑清醒无比。她缓慢地翻了个身,面向林墨那一侧。
黑暗中,林墨的眼睛很明亮,也正偏头看著她。
“睡不著?”林墨声音沙哑。
“嗯,认床。”苏晴月生硬地找了个藉口。
林墨轻笑。他在被窝里伸出手,跨越了楚河汉界,精准地摸到了苏晴月紧紧攥著被角的手。发力,霸道地將她的手拉过来,十指紧扣。
滚烫的温度传递过来,苏晴月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別动。”林墨轻声命令,“牵个手而已,不犯法。”
他將两人紧扣的手自然地拉到胸口处,压在心房的位置。强劲的心跳透过掌心,清晰地传导给苏晴月。扑通,扑通,令人安定的节奏。
“睡吧,有我在,谁也偷不走你。”林墨温柔地哄了一句。
苏晴月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安全感包裹著她,困意终於汹涌袭来。就在她即將陷入沉睡之际——
“嗡——!嗡——!嗡——!”
林墨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的光线照亮了半个臥室。苏晴月猛然睁眼,身体瞬间紧绷。
林墨暴躁地抓过手机。看清屏幕上硕大备註的瞬间,他囂张的气焰瞬间熄灭。
* 备註:【太上皇(爷爷)】
苏晴月也坐起来,紧张地看著他:“谁?局里来电话了?”
“不是……”林墨僵硬转头,“我爷爷。”
苏晴月倒吸一口凉气,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林墨硬著头皮划开接听,按下了免提。
还没等林墨开口喊一声“爷爷”,电话那头洪亮、威严的怒吼声就炸响了:
“臭小子!长本事了啊!同居这么大的事,敢瞒著老子!”
林墨痛苦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爷爷……您听我解释……这事儿发生得突然……”
“解释个屁!”林振山霸道打断,“你今天开直播,那副囂张的样子我全看见了!还燉青鱼汤给媳妇补身体?出息了啊!”
苏晴月尷尬地捂住脸,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爷爷,您消消气……”林墨虚弱安抚。
“老子没生气!老子高兴!”林振山大声震得手机听筒嗡嗡作响,“既然住一起了,那就好好待人家,千万被辜负了人家!早点睡吧!”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疯狂升腾:“爷爷……您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机场广播催促登机的声音。
“什么意思?老子买了一张红眼航班的机票!现在已经过安检了!”林振山霸气地下达了最后通牒,“明早八点!老子准时抵达南城机场!你奶奶不放心,怕你那破公寓糟蹋的一塌糊涂怠慢了晴月,火急火燎的非要回去看看!林墨!你小子明天要是敢不把早饭丰盛地给老子准备好,老子用武装带抽断你的腿!”
“嘟——嘟——嘟——”
掛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