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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祈雨
    队伍中,第三辆马车的帷幔被轻轻撩开一角。
    凤妃探出头来,目光落在那群面黄肌瘦的百姓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看向秦墨,眼神中带著询问。
    秦墨微微点头。
    凤妃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车內,轻声唤道:“綰儿。”
    秦幼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她今日穿著一袭月白剑装,衣料轻薄挺括,將那初具规模的窈窕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站在那里,周身透著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如同月宫仙子降临凡尘,清冷绝尘。
    她看向那些百姓,又看向秦墨,见秦墨再次点头,才转身从马车里取出一只布袋和一小匣银锭。
    “娘,够吗?”她轻声问凤妃。
    凤妃点了点头,又低声嘱咐了几句。
    秦幼綰应了一声,提著布袋和银匣,朝那群百姓走去。
    些百姓看到她走近,眼中的光芒却变得复杂起来,有期待,有贪婪,有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
    人群开始骚动。
    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红了眼,猛地朝秦幼綰冲了过去,伸手就要抢夺她手中的布袋。
    “滚!”
    一道阴柔却凌厉的声音炸响。
    李公公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秦幼綰身侧,那双阴柔如女子的眸子冷冷扫过衝上来的几人,目光如刀,凌厉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出寒气。
    那几个汉子被这目光一逼,双腿发软,“扑通”几声跌坐在地,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再也不敢动弹。
    其余人也被这气势镇住了,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只有眼睛还在死死盯著秦幼綰手中的布袋和银匣。
    秦幼綰面色不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走到那抱著婴儿的妇人面前,蹲下身,从布袋里取出一包干粮,又从银匣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大嫂,这是乾粮,这是银票,拿去给孩子买些吃的。”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妇人接过乾粮和银票,看清银票上的数额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抱著婴儿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多谢小姐!多谢小姐!您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我给您做牛做马……”
    “不必。”秦幼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语气依旧清冷,“快带孩子回去吧,外面风大。”
    妇人千恩万谢,抱著婴儿踉踉蹌蹌地走了。
    秦幼綰站起身,又看向其他人。
    她没有挨个分发,而是將布袋和银匣交给李公公,低声道:“李公公,麻烦您看著分一些给他们,別让他们抢。”
    “是,公主。”李公公接过东西,开始有序地分发乾粮和银钱。在他的威压之下,那些百姓虽然眼中满是渴望,却都老老实实地排著队,一个一个地领。
    秦墨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这时,那蹲在墙角的老汉忽然开口了。
    他没有去排队,只是蹲在原地,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浑浊的眼睛望著远方,声音沙哑:“公子心善,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么?”
    “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你们走了之后,我们这些人,还不是照样等死?”
    秦墨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空灰濛濛的,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毒辣辣地晒著,烤得大地龟裂,烤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玄设立羽化台,养著一大批方士,已经很多年了。
    求雨、治洪、驱灾、祈福,种种术法都是这些方士擅长的。有他们在,大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几乎没有过大的天灾。
    但那是以前了。
    如今玉京城內已经是天下最大的漩涡,各方势力都在寻求自保,或是在人仙以及人仙的代言人之间夹缝求存。
    干预天象这种事,一品陆地神仙也能做到,但一场雨,改变不了什么,杯水车薪,救不了这乾涸的大地,也救不了这遍地哀鸿。
    老汉佝僂著背,慢吞吞地走了。
    就在这时,第一辆马车的帷幔忽然被撩开。
    皇后娘娘从车內走了出来。
    她一袭素衣如雪,墨发如云,只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几缕髮丝垂落在颈侧,衬得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面容恬淡寧静,无悲无喜,仿佛这世间的苦难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泡影,不值得动容,也不值得悲伤。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些面黄肌瘦、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身上。
    那些百姓都注意到了她的存在,纷纷抬起头,用那种麻木而空洞的眼神看著她。
    有些人看著她的容顏看呆了,仿佛看到了庙中的神像活了过来,口中喃喃念著“圣母娘娘保佑”、“救苦救难”。
    皇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十指纤长白皙,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玉色。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一串串无声的经文从她唇间溢出,化作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经文听不真切,却有一种让人心神寧静的力量。
    下一刻,天色骤变。
    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层层叠叠,压得极低。
    云层中隱约有雷光闪烁,却听不到雷声,只有一种低沉悠远的嗡鸣,如远山暮鼓,在天地间迴荡。
    百姓们惊呆了。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
    “下雨了!要下雨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镇子都沸腾了。
    第一滴雨落下,砸在乾裂的土地上,溅起一小撮灰尘,紧接著……大雨倾盆!
    雨水落在乾裂的土地上,渗入土壤,龟裂的泥土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吮吸著每一滴水分,荒田的庄稼重新活了过来,枯黄的叶片重新泛起翠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百姓们在雨中欢呼雀跃,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圣母娘娘!圣母娘娘显灵了!”
    皇后立於雨中,素衣不湿,面容依旧恬淡寧静。雨水落在她身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她站在那里,无悲无喜,如同一尊神像。
    秦墨看著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她脸上的慈悲,是神佛的慈悲,是站在高处俯视眾生的怜悯,而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感同身受。
    雨还在下。
    杨玉嬋走到秦墨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殿下,雨这么大,路不好走,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
    “不走了。”秦墨淡淡道,“就在这镇上住一晚。”
    杨玉嬋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是,我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