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玄都每一步踏出，皆是亿万里虚空。
    那翻涌的混沌之气在他身周自动分开，仿佛不敢阻挡这道青衣身影。
    他没有催动混元之力硬闯。
    而是以混沌珠开路。
    珠身微微震颤，混沌色的光华笼罩周身，將那狂暴的混沌气流尽数化解。
    在这无天无地的混沌之中，混沌珠便是最好的嚮导，最好的护盾。
    一年。
    三年。
    五年。
    那道波动的气息，越来越近。
    玄都不急不躁，只是保持匀速前行。
    他知道，混沌生灵大多警觉。
    若他来得太急，气息外泄，那生灵感知到危险，定会逃遁。
    混沌太大，一旦逃了，再想找到，便是大海捞针。
    所以他要慢。
    要稳。
    要悄无声息。
    第七年。
    玄都停下身形。
    他立於混沌之中，眸光穿透层层翻涌的气流，落向千里之外。
    那里，一道巨大的身影静静悬浮。
    那身影形如巨鯨，通体呈幽蓝之色，身长不知几万丈。
    它闭目悬浮，周身气息若有若无，与混沌之气融为一体。
    那幽蓝色的表皮之上，先天道纹流转不息。
    每一次呼吸，便有海量的混沌之气被它吸入体內，炼化成本源之力。
    混沌巨鯨。
    生於混沌，长於混沌，以混沌之气为食，以先天道纹为骨。
    此等生灵，根基之深厚，远非洪荒生灵可比。
    玄都眸光微亮。
    他感知到了这巨鯨的修为，混元金仙中期，根基扎实，道纹清晰，血脉纯粹。
    若入截教门下，得功法传承，得气运加持，得混沌珠滋养，证道混元大罗金仙，大有可为。
    且此等生灵，心性单纯，无洪荒生灵那般多的算计与机心。
    收之为徒，最好不过。
    玄都没有立刻上前。
    他只是静静立於千里之外，以混沌珠遮掩周身气息，细细观察。
    那巨鯨依旧沉睡，浑然不知有人靠近。
    一年。
    两年。
    三年。
    玄都观察了整整三年。
    三年之中，他看清楚了这巨鯨的习性。
    它每隔百年醒来一次，吞纳混沌之气，炼化本源。炼化完毕，便继续沉睡。
    沉睡之时，气息內敛，防御最弱。
    醒来之时，气息暴涨，警觉最高。
    此刻，它正在沉睡。
    玄都眸光一凝。
    就是现在。
    他一步踏出。
    千里虚空，瞬息而至。
    玄都落於巨鯨身前，负手而立。青衣微扬，黑髮披肩。
    那巨鯨依旧沉睡，浑然不觉有人已至身前。
    玄都抬手。
    掌心之中，一道混沌色的光华悄然浮现。
    那光华极淡，淡到几乎不可察，可其中蕴含的混元之力，足以让任何混元金仙心生恐惧。
    他没有出手。
    只是轻轻將那道光华推向巨鯨。
    “嗡。”
    混沌之光没入巨鯨眉心。
    那巨鯨浑身一震！
    幽蓝色的表皮之上，先天道纹骤然炽盛！
    那沉睡亿万元会的本能警觉，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它要醒来了！
    玄都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三息。
    巨鯨睁眼。
    那双眸子呈幽蓝之色，大如湖泊，此刻正死死盯著身前那道青衣身影。
    那眸子之中，有惊愕，有恐惧，有难以置信。
    它感知到了。
    感知到眼前这道看似渺小的身影，体內蕴含著足以將它彻底抹去的恐怖力量。
    混元大罗金仙。
    且不止一重天。
    巨鯨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分毫。
    玄都望著它，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
    巨鯨愣住。
    它生於混沌，长於混沌，亿万元会，从未与任何生灵交流过。
    它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可此刻，眼前这道身影问它，它不敢不答。
    “我……我没有名字。”
    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可那低沉之中，却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玄都微微頷首：
    “那我便叫你鯨落。”
    鯨落。
    二字落下，巨鯨浑身一震。
    它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可它知道，这是眼前这道身影赐给它的名字。
    玄都望著它，继续道：
    “我乃截教副教主，玄都。”
    “你根基深厚，心性纯粹，可愿入我门下？”
    鯨落愣住。
    收徒？
    入门下？
    它从未想过这些。
    它生於混沌，长於混沌，亿万元会，只是本能地吞纳混沌之气，本能地炼化本源，本能地沉睡。
    它不知道什么是修行，不知道什么是功法，不知道什么是境界。
    它只知道，活著。
    可此刻，眼前这道身影告诉它，它可以入门下，可以修行，可以走一条从未想过的路。
    鯨落沉默。
    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深处，光芒闪烁。
    良久，它缓缓开口：
    “入你门下……要做什么？”
    玄都微微一笑：
    “修行，变强，护持师门。”
    “待你修至混元大罗之日，便可化形而出，行走诸天。”
    他顿了顿，眸光微深：
    “你生於混沌，长於混沌，亿万元会，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化为人形？”
    “能感知那日月星辰的光辉？能脚踏大地，头顶苍穹？”
    鯨落浑身剧震。
    化为人形。
    感知日月星辰。
    脚踏大地，头顶苍穹。
    它从未想过这些。
    它只是一头巨鯨，在混沌之中沉睡、吞纳、沉睡。
    亿万元会，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它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洪荒有天地人三道，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河岳，有亿万生灵。
    它只知道混沌。
    无尽的混沌。
    可此刻，眼前这道身影告诉它，有另一片天地。
    那片天地，有光，有风，有雨，有雪，有它从未感知过的一切。
    鯨落缓缓闭目。
    再睁眼时，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深处，已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愿意。”
    三字落下，如闷雷滚动。
    玄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抬手，掌心之中，一道混沌色的光芒涌出，没入鯨落眉心。
    那光芒之中，有截教门规，有修行法门，有混元之道。
    鯨落闭目，细细感知。
    良久，它睁眼，那双眸子之中，满是震撼。
    它从未想过，修行有如此多的法门。
    它从未想过，境界有如此多的划分。
    它从未想过，自己亿万元会的本能吞纳，不过是修行路上最粗浅的一步。
    “多谢师尊！”
    鯨落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玄都微微頷首。
    他抬手，眉心紫府光华流转。混沌珠自眉心飞出，悬於掌心之上。
    “此乃混沌珠，內蕴一方世界。你且入內修行，待你证道混元大罗之日，便是你化形而出之时。”
    鯨落重重点头。
    它那巨大的身形缓缓缩小，化作一道幽蓝流光，没入混沌珠中。
    玄都闭目感知。
    珠內世界，鯨落已落於北海深处。
    那幽蓝色的巨鯨悬於海底，周身先天道纹流转不息，与那方世界的灵气交相辉映。
    它很適应。
    也很喜欢。
    玄都收回神识，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收鯨落为徒，气运反馈已至。
    那股力量正在他体內涌动，正在衝击三重天到四重天的瓶颈。
    可还不够。
    还需要更多。
    他正欲继续前行，继续搜寻那混沌之中的生灵。
    忽然。
    他身形一滯。
    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感知到了。
    一股蛮荒气息，正自混沌深处朝著此处疾驰而来。
    那气息极强，极盛，极霸道。
    如万古凶兽，撕裂混沌，碾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