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曦站在窗边,手里那张纸已经放回桌上了。
但脑子里还在转著那三行字。
尤其是最后那句。
龙儿很好。
她转过身,走到桌边,把那张纸重新拿起来。
又看了一遍。
还是三行。
青曦把纸放下,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算帐。
第一次穿越,她在九州待了三天。
第二次穿越,按照龙女的说法,这次闭关是六天。
三天,六天。
青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每次翻倍。
准確说是增加一半。
三天的一半是一天半,加上原本的三天,就是四天半,约等於五天。
但实际是六天。
青曦皱了皱眉,重新算。
也可能是直接翻倍。
三天变六天,那下一次就是十二天。
再下一次是二十四天。
不对。
青曦停下来,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的感觉。
她在九州那边,確实是三天。
这边龙女说六天。
如果按照这个规律,下一次她过去,会是六天。
而这边,就是十二天。
或者更久。
青曦的眼神沉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大了。
十二天,二十四天,四十八天。
再往后推,就是三个月,半年,一年。
总有一天,她在那边待的时间,会远远超过在这边的时间。
到时候,圣地这边,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那个叫林帆的在主持。
青曦抬起头,看向窗外。
晨光已经很亮了,把整个圣地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圣地很大,殿宇连绵,弟子无数。
这是她的地盘。
是她一手建立,一手守护的地方。
现在,可能要交给一个陌生人来打理。
而且时间会越来越长。
青曦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微微用力。
她不是不能接受这件事。
从龙女的匯报来看,林帆这几天的处理,虽然有些出格,但整体还算稳妥。
没有暴露身份。
没有乱来。
甚至还做了几件她自己都没想到要做的事。
比如那个悬赏金榜。
比如在藏书库听了一场讲法,顺便把那位老者给点化了。
青曦想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
但她確实对那句“天道尚在流转,功法岂有定数”有点意外。
这话,她自己都没说过。
但说得很对。
青曦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叠好,收进了袖子里。
不是夹在典籍里。
是贴身放著。
做完这件事,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青曦停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往外走。
龙女还在殿外候著。
“陛下。”
“进来。”
龙女跟著进了殿,把门带上。
青曦在桌边站定,没有坐下。
“朕问你,这几日,可有人来过寢宫。”
龙女摇头。
“没有,陛下闭关期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寢宫,这是规矩。”
“那朕的私库呢。”
“也没有,私库的禁制一直开著,龙女每日都会查看,没有任何异动。”
青曦点了点头。
她走到书架边,从最上层取下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檀木做的,巴掌大小,外面刻著繁复的纹路。
青曦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块玉简。
她把玉简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她早年记录的一些基础功法和应对手段。
都是最简单的那种。
对她来说没什么用,但对於一个刚入门的修士,已经够了。
青曦把玉简放在桌上,又从私库里翻出几样东西。
一瓶丹药。
一张符籙。
一块令牌。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丹药是疗伤用的,品阶不高,但胜在见效快。
符籙是保命用的,捏碎之后可以瞬间挪移百里。
令牌是她的贴身之物,持有者可以调动圣地的一部分力量。
这三样东西,加上那块玉简,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麻烦了。
青曦想了想,又从私库里拿出一本册子。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
上面记录的是圣地各个长老的性格特点和处事风格。
这是她早年为了管理圣地,专门整理的。
后来用不上了,就一直压在箱底。
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青曦把册子翻开,扫了几眼。
白长老,稳重,但有时过於保守。
霍长老,暴躁,但护短,忠心。
柳娘,谨慎,跟了她万年,可以信任。
她把这些內容看了一遍,然后在最后一页空白处,提笔写了几行字。
“白长老可信,但需防其过於求稳。”
“霍长老易怒,可用其护短之心。”
“柳娘忠心,有事可直言。”
“圣地长老会,每月初一召开,不可缺席。”
“边境之事,已有安排,按计划行事即可。”
写完这几行,青曦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龙女可信。”
然后合上册子,放在那堆东西旁边。
青曦看著桌上这一堆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想,还有什么是需要交代的。
想了半天,发现好像没有了。
剩下的,都是些需要她亲自处理的大事。
那些事,就算写下来,林帆也处理不了。
不如不写。
青曦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新的丝绢纸上开始写。
这次写得很详细。
从圣地的日常管理,到各个长老的应对方式。
从边境的防御布置,到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工整。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已经很高了。
青曦低下头,继续写。
“若遇无法处理之事,可推说闭关,拖延时日。”
“若有人质疑身份,可以威压镇之,无需多言。”
“圣地禁地,轻易不要进入,那里有朕布下的禁制,外人触碰必死。”
写到这里,青曦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划掉了“外人”两个字,改成了“他人”。
然后继续写。
“药浴之事,可推辞,理由自寻。”
“寢宫內屋,格子里的东西不要碰。”
“还有。”
青曦写到这里,笔尖停在纸上。
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她只写了一句。
“保重。”
写完这个词,青曦把笔放下。
她看著桌上这张写满字的纸,和旁边那堆准备好的东西。
对比了一下林帆留给她的那三行字。
青曦觉得,自己这个准备,应该算是够用了。
她把纸叠好,和那些东西一起,放进一个锦囊里。
然后在锦囊上贴了一张符。
符上写著“林帆启”三个字。
做完这一切,青曦把锦囊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压在砚台下面。
这样,下次那个傢伙过来,一眼就能看到。
青曦站在桌边,看著那个锦囊,又看了看旁边空白的纸。
她想了想,又拿起笔。
在一张新纸上写了一句话。
“朕在九州,你在圣地,各司其职,勿要乱来。”
写完,她把这张纸也叠好,放在锦囊旁边。
这才转身,往外走。
龙女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什么都没问。
“龙女。”
“在。”
“朕这几日,可能会再次闭关。”
龙女愣了一下。
陛下刚出关,怎么又要闭关。
但她没有问,只是点头。
“龙女明白。”
“闭关期间,寢宫內的东西,不要动。”青曦顿了一下,“尤其是桌上那个锦囊。”
龙女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锦囊,点头。
“是。”
青曦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圣地。
阳光很好。
弟子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修炼。
远处的演武场上,有人在比试。
药田里,有人在採药。
一切都很正常。
就像她每次看到的那样。
但她知道,以后这个景象,可能大部分时间都不是她在看。
而是另一个人。
青曦的手搭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也罢。”
她转过身,往寢宫深处走去。
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等著吧。
等下次穿越。
等下次回来。
看看那个傢伙,会不会按照她留下的东西去做。
青曦走进內室,在床边坐下。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体內的灵力依旧浩瀚如故。
和在九州那个孱弱的身体完全不同。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反而有点怀念那种感觉。
从零开始。
一步一步往上爬。
虽然累,虽然慢。
但很踏实。
青曦睁开眼睛,看著床顶的纱帐。
她想起了在朝天宗的那几天。
想起了周和那个小胖子。
想起了丹峰的沈师姐。
想起了那个还没见到的师父。
嘴角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龙女站在殿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面。
陛下坐在床边,背对著门。
看不清表情。
但龙女觉得,陛下今天的气息,和刚回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刚回来的时候,很冷。
冷得像冰。
现在,虽然还是冷。
但好像,没那么硬了。
龙女想不出更好的形容。
她只是觉得,陛下这几日的变化,很大。
大到她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静的守在门外。
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这就够了。
殿內,青曦站起身,走到桌边。
她拿起那个锦囊,又打开看了一眼。
玉简,丹药,符籙,令牌,册子。
都在。
她把锦囊重新封好,放回原位。
然后拿起旁边那张写著“朕在九州,你在圣地,各司其职,勿要乱来”的纸。
看了一会儿。
最后,她把这张纸叠起来,也放进了袖子里。
和之前那张“龙儿很好“的纸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青曦才重新在床边坐下。
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