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禹靠在椅上,望著空落落的盘底,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过似的,痒得厉害。
这菜做得如此美味,那桂花蜜茶得多好喝,他终於还是没忍住,酸溜溜地开了口:“以安啊,你那蜜茶真真真没有了吗?”
宋以安正要答话,宋老夫人瞪了一眼大儿子:“你这当伯父的都没有给侄子侄女见面礼,倒是好意思开口问拿东西?”
宋知禹被母亲当眾点破,麵皮顿时一热,訕訕地挠了挠后脑勺。
母亲说得在理,三人归京时他恰在瞿县,確实不曾备礼,原想著后头补上,一忙竟拖到今日。
可这当口,手头又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宋泽夜见父亲卡了壳,眼珠一转,当即摘下脖子上那枚精巧的长命锁,高高举起:“爹,把我这个送给妹妹不就成了?”
徐氏额角一颤,险些没忍住去拧儿子的耳朵。
这臭小子,长命锁是能隨便送人的么?
宋以安也愣了一顺,万万没想到一顿饭就把小胖墩给收买了。
她忙不迭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你的长命锁。”开玩笑,这要是收下了,得又被她那大伯母记上一笔。
被妹妹当面拒绝,宋泽夜委屈地瘪了嘴,妹妹拒绝了他的好意。
宋以礼防备的看了一眼宋泽夜,他怎么觉得对方不怀好意,想要抢走他的妹妹。
正当宋知禹搜肠刮肚地琢磨著送什么礼,才能顺理成章討那蜜茶时。
门帘一掀,下人几乎是踉蹌著奔了进来。
“老、老爷,老夫人……”
他喘著粗气,声音都在发紧。
“宫里来圣旨了。”
眾人一时怔住了。
宋老夫人侧目瞧了一眼丈夫,后者摇了摇头,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圣旨,所为何事。
起身前往前院接旨。
王昭左盼右盼总算看见那小人儿出来,清了清嗓子:“宋家宋以安,接旨……”
吃饱饭容易犯困,宋以安正半垂著眼帘,悄悄打了个哈欠。
她原本觉著圣旨这种东西,与她一个七岁小丫头大抵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左右不过是祖父、大伯他们的事。
是以王公公的声音念出自己的名字时,她足足愣了一秒。
冲她来的?
困意霎时散了七八分。
她隨著眾人一道跪下,小脑瓜疯狂转动,脑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莫非是皇上要替皇后討回那只玉鐲,要不,就是谢老將军那块玉佩?
可皇上日理万机,会为这个特意颁道圣旨?
王昭展开圣旨,声调悠扬: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宋以安,聪慧敏达,纯善温良,朕之幼子羲和,近日寢食难安,性情鬱郁,思得年岁相当,心性明净者入宫伴玩,以慰沉疴。
今特召宋以安入宫,居重华宫偏殿,为期一月,其间起居仪秩,比照郡主,一应所需,內府司供。
钦此。”
王昭念毕,合上圣旨,笑眯眯看向跪在最前头尚有些发懵的小人儿。
“宋二小姐,接旨。”
宋以安懵懵的接下圣旨,她听说过伴读,还有伴玩一说?
满院寂静。
“不行。”
听见妹妹要被传进宫里,宋泽夜第一个不同意,他的妹妹只能是他宋泽夜的妹妹,怎么能被召去陪傅羲和。
宋以礼倒与宋泽夜想到一块。
宋泽夜从徐氏身后窜出来,梗著脖子喊道:“妹妹不能去,她是我妹妹,凭什么要去陪那个唔唔唔!”
徐氏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自家儿子的嘴。
王昭闻言,略一挑眉,这是有人公然抗旨。
徐氏脸上堆起僵硬的赔笑:“公公听错了,他是说捨不得妹妹。”她使劲摁著儿子乱拱的脑袋,手指在底下掐了一把这不要命的傢伙。
王昭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含笑望著宋以安:“既然没有任何问题,宋二小姐就隨老奴一同进宫罢。”
宋以安心下诧异,这么急?
王昭转身,与宋相略略頷首,声音柔和了几分:“宋相莫要担心,陛下召宋二小姐进宫,只是想要宋二小姐陪著说说话罢了。”
不到一刻钟,宋以安就坐上了那顶特意为她准备的软骄。
轿身不大,却处处透著细致,骄內比她想像的更要宽敞些,右手边还备著一暖手炉。
轿身微微一沉,隨即稳稳升起,她掀开轿帘,府门外的灯笼正一盏盏往后退去。
一个多时辰后,轿身轻轻一顿。
“小主,重华宫到了。”
骄帘被人从外头掀开,木棉眼底闪过一丝惊艷,隨后低下头,福下身去。
“奴婢木棉,奉陛下之命,恭迎小主。”
宋以安扶著木棉的手下了软骄,抬起头。
重华宫的匾额悬在门楣之上,朱底金字,被檐下两盏灯笼灯映得沉静。
“小主,请隨奴婢来。”木棉引路。
宋以安脚步微顿,重华宫內,安静得不像话,偶有宫女低头快步穿过迴廊,但都是急匆匆,脚下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太静了。
正思忖间,已行至偏殿。
木棉推开其中一间大门,侧身让到一旁:“小主请,今日小主就在此歇息。”
宋以安原以为,此趟入宫会马上见到仙子。
木棉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道:“夜已深了,殿下那边已歇下,明日一早,奴婢便带小主去见三殿下。”
宋以安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向来奉行既来之则安之。
做了一桌子菜,又被圣旨这么一折腾,那点困意早已捲土重来,正趴在眼皮上往下坠。
洗漱过后,她爬到床上,一把抱住那床鬆软的锦被,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
头挨上枕头的瞬间,她打了个哈欠。
好睏。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罢。
翌日。
天才刚蒙蒙亮,宋以安正睡得昏天黑地,便被一阵叩门声吵醒了。
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入目是陌生的帐顶,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抱著被子慢吞吞坐起身,眼睛还糊著,声音也黏糊糊的:“进来吧。”
木棉捧著一盆温水进来。
她也不想这么早来扰小主清梦。
可方才重华宫正殿那边来人传话,三殿下昨夜还是不肯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