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性情大变。把亲手养大的圣女当成隨时可以拋弃的筹码。
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彻底的转变?
受了刺激?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够刺激到一个绝世强者+老辣政客的他?
权力腐蚀?
这玩意儿是潜移默化,逐渐侵蚀的,哪有一瞬间性情大变的?
耿双脑子转得飞快。他总觉得真相中间就隔著一层窗户纸。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捅破窗户纸的一根手指头。
夺舍?精神控制?
还是……这个本尼迪克特十三世,发现了什么顛覆他三观的玩意儿?
好像又……都不太像……
正琢磨著,旁边的哭声停了。
希尔芙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
眼眶红得嚇人,脸上全是泪痕混著灰尘。
她伸手拽住头上那件钱观海扔过去的皱巴巴外套,用力扯下来,胡乱裹在自己身上。
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拖在地上。她双手死死攥著领口,挡住大片春光,扶著背后的黑曜石书架,一点点撑起身子。
双腿还在打颤。刚才那番折腾,加上信仰崩塌的衝击,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气。但她还是站直了。
下巴微微抬起。
哪怕身上套著件散发汗臭味的肥大男装,哪怕头髮乱成鸡窝,她也在拼命维持著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
“两位。”希尔芙开口了。嗓子哑得厉害,发音乾涩。
钱观海正蹲在地上抠鞋底的泥,听见动静,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没吱声。
耿双转过身,看著她。
“刚才的事……”希尔芙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又渗出血丝。
她停顿了几秒,硬生生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是我失控了。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教廷高高在上的圣女嘴里吐出来,咬字极重。
钱观海翻了个白眼,拍拍屁股站起来,拍打著手上的灰尘。
“別介啊。我可当不起。
只要您別把我俩掛到悬赏令上,我就谢天谢地了!”
希尔芙脸色一白。这孙子真特么记仇,明明是……
唉……算了……
她攥著领口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戳透那层布料。
“观海。”耿双出声打断了胖子的话头。
钱观海撇撇嘴,往旁边挪了两步,不吭声了。
耿双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离希尔芙两米远的地方。
“希尔芙小姐,你有什么话,直说。”
希尔芙看著眼前这个华国男人。白衬衫被自己撕烂了大半,领带不知道丟哪去了,西裤上也全是灰。
可这人站在这儿,脊背挺得笔直。
一时之间,自己竟然有些出神……
这些华国人……明明弱小的可怜……
她垂下眼帘,看著脚下黑曜石地砖的缝隙。
那里的阴阳鱼阵纹已经彻底隱没,但那种刻骨铭心的屈辱感,却怎么也抹不掉。
“我请求你们。”希尔芙再次抬起头,声音发颤,但咬字清晰,“今天在这个大厅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刚才那个法阵,还有我的……”
她卡壳了。那个词她实在说不出口。
“你的失態。”耿双很自然地接了下半句。
希尔芙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不要说出去。”她睁开眼,盯著耿双,“儘量……为我保密。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
金碧辉煌的教皇宫。穹顶极高,绘满创世壁画。
琉塞拉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处的布料早就被鲜血浸透,那是之前在密室里跪在碎玻璃上留下的伤。
她没敢包扎,甚至刻意保持著这种刺痛。痛觉能让她在面对那个男人时,勉强保持清醒。
教皇本尼迪克特十三世穿著那身宽大的亚麻长袍,手里拿著一把精巧的金剪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名贵的圣光兰。
咔嚓。
剪刀合拢,一片略微泛黄的叶子掉落在地。
这声音落在琉塞拉耳朵里,震得她浑身一哆嗦,额头死死贴著大理石地砖。
“陛下,属下办事不力,罪该万死。”
琉塞拉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教皇放下剪刀,转过身。
那张布满岁月痕跡的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没有雷霆震怒,没有厉声呵斥。
他走到琉塞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瑟瑟发抖的宗教裁判所所长。
“起来吧。”
琉塞拉不敢动。
“我让你起来。”语气依旧温和,却透著股不容违抗的死寂。
琉塞拉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垂著头,根本不敢直视教皇的脸。
教皇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谈判……本来就不可能成功。”他拋出一句话,直接把琉塞拉砸懵了。
“华国那个国家,和我们认知里的任何一个位面、任何一个帝国都不一样。
他们没有信仰,或者说,他们只信仰他们自己。”
教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让他们开放传教权?根本不可能。真要撕破脸硬干……”
他轻笑了一声。
“骸骨壕沟那一战,你也应该了解过了。
那些不用魔力就能把山头夷为平地的铁疙瘩,不好对付。
最重要的,是那种可以毁天灭地的武器……
叫什么来著……哦,核武器……
即便是我,呵呵,挨上一发,恐怕也不好受……
再加上,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精灵之森的那位女王,还有兽人族那个老疯子都拉到了同一条船上。
真要全面开战,教廷就算能贏,也是惨胜。
几千年的基业,不能这么赌。”
琉塞拉一愣。
“所以,我才让你启动幻境。”教皇看穿了她的疑惑,
“耿双,钱观海。
这两个人在华国虽然不是最高掌权者,但位置很关键。
只要幻境能把他们转化成圣光的信徒,放他们回去,这就是两根钉子。
借他们的手,在那个毫无魔力的世界偷偷播撒信仰。
只要信徒的基数上来,几十万,上百万……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著去传教,而是华国的高层,不得不来敲我们教廷的大门,求取真经了。”
教皇描绘著这幅蓝图,眼底浮现出一丝狂热,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可惜,失败了。”
琉塞拉听到失败两个字,膝盖一软,又要往下跪。
“陛下!是属下自作主张,把希尔芙也卷进了法阵,分摊了能量,才让那两个异教徒钻了空子!
属下……”
“不全怪你。”教皇打断了她,“那个叫耿双的,是个异数。
一个连魔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心智却极其坚韧,油盐不进。
至於那个胖子……”教皇摇了摇头,似乎对钱观海的粗鄙感到不屑。
琉塞拉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陛下,既然幻境失败了……那您当时留下的后手,那个……黑白双色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