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立於万里之外,望著那道折返的身影,眸光平静如水。
果然。
檮杌果然不放心。
方才离去,不过是试探。
若他方才心急,跟了上去,此刻定已被发现。
届时,便是生死之战。
檮杌四重天,他三重天。
虽有一战之力,可胜负难料。
更何况,檮杌身后还有神逆,还有混沌、穷奇、饕餮。
一旦暴露,便是死路一条。
玄都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只是静静立於原地,以混沌珠遮掩气息,看著檮杌在那片混沌之中反覆搜寻。
檮杌搜寻了整整三年。
一无所获。
那血红色的眼眸之中,憋屈与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与不甘。
“该死!”
它低声怒吼,声音如闷雷滚动,带著压抑不住的恼怒。
“那头鯨落体內有一丝远古血脉,吾皇养了亿万元会,就等它血脉成熟,吞其本源,借那一丝远古血脉突破瓶颈。”
“如今竟被人捷足先登!”
“此事若让吾皇知晓,我等如何交代?”
它越说越怒,周身凶煞之气疯狂翻涌。
那漆黑的鳞甲之上,先天道纹骤然炽盛,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玄都立於万里之外,听著檮杌的怒吼,眸光微凝。
远古血脉。
难怪檮杌如此重视。
难怪它不惜折返搜寻。
原来鯨落体內,藏著这般秘密。
神逆以混沌生灵为食,吞其本源,炼其根基,补其自身。
普通混沌生灵,吞之不过增益修为。
可蕴含远古血脉的混沌生灵,吞之却能突破瓶颈,踏入更高境界。
鯨落,便是那等存在。
可惜,被他收了。
玄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丝瞭然。
檮杌发泄良久,终於渐渐平静。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之中,阴沉依旧,却多了几分无奈。
“罢了。”
它低声喃喃:
“丟了便丟了。”
“混沌之大,无边无际,蕴含远古血脉的生灵虽少,却也不是找不到。”
“只是需花费更多时间,更多精力。”
它沉默片刻,忽然冷哼一声:
“那廝能在我眼皮底下带走那鯨,还能让我感知不到分毫,定然也有至宝护身。”
“若再遇到,定要让他形神俱灭!”
声落,它转身,一步踏出。
那漆黑的巨大身影,缓缓没入混沌深处。
这一次,它没有回头。
玄都立於万里之外,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確认檮杌不会再折返,这才微微放鬆。
“没想到,檮杌如此谨慎。”
玄都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感慨。
凶兽量劫之中,檮杌以凶残暴虐闻名,他本以为此獠不过是莽撞之辈。
如今看来,能活过亿万元会的,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那暴怒,那怒吼,那搜寻,皆是表象。
真正的檮杌,心思深沉,谨慎多疑。
若非他多等了几年,此刻怕是已被发现。
玄都抬眸,望向檮杌消失的方向。
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檮杌丟了鯨落,定要找其他混沌生灵弥补。
而它要找的,定然是混元大罗金仙级別的存在。
只有那等修为的生灵,吞其本源,才对神逆有用。
混元金仙,不过是日常食物。
混元大罗,才是真正的补品。
玄都心中念头电转。
跟著檮杌,比自己在混沌之中大海捞针,要容易得多。
不仅能找到混沌生灵,还能找到混元大罗级別的存在。
收之为徒,那反馈之力,足以让他衝破三重天到四重天的瓶颈。
甚至更高。
玄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確认檮杌不会再回头,他这才一步踏出。
虚空无声荡漾。
那道青衣身影,瞬息消失於原地。
他没有追得太紧。
只是远远缀在檮杌身后,相隔亿万里。
这个距离,足以让他感知到檮杌的动向。
也足以让檮杌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混沌珠遮掩之下,便是九重天巔峰,也休想轻易察觉。
更何况檮杌不过四重天。
玄都不急不躁,只是保持匀速前行。
他需要看看,檮杌要去何处。
要去寻何等生灵。
要去何处交差。
那凶兽之皇神逆,又藏身於混沌何处。
檮杌一路疾驰,不曾停歇。
它似乎在赶路,又似乎在搜寻。
每隔数年,它便会停下,血红色的眼眸扫视四周。
那目光所过之处,混沌之气微微凝滯,虚空轻轻震颤。
它在搜寻混沌生灵的踪跡。
可每一次,它都失望而归。
混沌太大,生灵太少。
便是混元金仙级別的存在,也不是隨处可寻。
“该死!”
檮杌低吼,声音中满是烦躁:
“找了数百年,一头混元大罗都没找到!”
“便是混元金仙,也只寻到几头不入流的货色。”
“那点本源,还不够吾皇塞牙缝!”
它越说越怒,周身凶煞之气疯狂翻涌。
可怒归怒,它不敢停。
吾皇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
否则,便是它这四大凶兽之一,也承受不起那后果。
檮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继续前行。
万里之外。
玄都负手立於混沌气流之中,眸光平静如水。
数百年追踪,他已知晓了许多。
檮杌在找混元大罗级別的混沌生灵。
那是为神逆准备的。
神逆要借混沌生灵的本源,突破瓶颈。
那瓶颈,怕是混元太极大罗金仙的门槛。
若神逆真踏出那一步,便是鸿钧道祖亲至,也未必是对手。
届时,洪荒危矣。
玄都眸光微凝。
他不能让神逆得逞。
可也不能暴露自己。
只能在暗中,截胡。
檮杌寻了百年,一无所获。
它终於停下,血红色的眼眸之中,满是不甘。
“罢了。”
它低声喃喃:
“还是对那个受伤的傢伙出手吧。”
声落,它转身,朝著混沌深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玄都眸光微动。
那个方向,他感知到了。
那里,混沌之气的翻涌比別处更加剧烈。
如潮水般涌动,如风暴般肆虐。
那等环境,便是混元金仙,也难以久留。
可也正因为如此,那等地方,才最有可能孕育出强大的混沌生灵。
檮杌要去那里。
玄都一步踏出。
紧隨其后。
又是百年。
檮杌终於停下。
它立於一片翻涌的混沌之气前,血红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
那里,混沌之气如亿万条巨龙狂舞,风暴肆虐,罡风如刀。
便是混元金仙,踏入其中,也撑不过片刻。
可檮杌没有动。
它在等。
等那风暴平息。
等那混沌之气稍稍和缓。
等那隱藏其中的生灵露出破绽。
玄都立於万里之外,以混沌珠遮掩气息,眸光穿透层层翻涌的气流,落向那风暴深处。
他感知到了。
那里,有一道气息。
极强,极盛,极浩瀚。
如一轮骄阳,悬於混沌之中。
混元大罗金仙。
五重天。
比檮杌高一重天。
比他还高两重天。
玄都眸光微亮。
那气息虽强,却有些紊乱。
像是受了伤,又像是在沉睡。
檮杌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生灵,是它的目標。
玄都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只是静静立於万里之外,看著檮杌,看著那风暴,看著那道沉睡的气息。
檮杌等了整整十年。
十年之后,风暴稍稍和缓。
那肆虐的混沌罡风,那翻涌的混沌之气,终於有了一丝平息。
檮杌动了。
它一步踏出,那漆黑的巨大身影,直直衝入风暴之中。
凶煞之气轰然爆发!
那漆黑的鳞甲之上,先天道纹骤然炽盛!
它不管不顾,硬生生撕裂风暴,朝著那道沉睡的气息衝去!
“吼!!!”
一声怒吼,震盪亿万里混沌!
那沉睡的生灵,醒了。
一道巨大的身影,自风暴深处轰然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