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族诅咒只有亿点点恐怖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空气茶与灯泡星
金皓看了一眼面前那张光禿禿的铁床,连个枕头都没有,这哪是乱,这是家徒四壁。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坐了上去,配合著33號的剧本:“没事,我不挑。”
33號蹲下身,在空荡荡的床底下鼓捣了几下,做出极其费力的样子,像是在搬运什么重物。
然后,他双手虚捧著一个並不存在的茶壶,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
“不好意思,冻顶乌龙没了,只有陈年普洱,將就著喝吧。”
33號举著空气铝壶,手腕一抖,发出並不存在的“哗啦”倒水声。
然后,他端起一杯空气,递给了金皓。
金皓郑重其事地接过,手指还要配合地虚握成杯状。他低头,像模像样地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咂摸了两下嘴,认真点评:“味道不错。”
这四个字一出口,33號整个人都亮了。
他像是被夸中了命门,腰板一下挺直了,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连刚才打架时的戾气都消散了几分:“是吧?我就说我这普洱行。年份不算新,但耐泡,回甘足。”
他自己也端起“茶杯”,对著空气抿了一口,还特意眯了眯眼,像是在品后味。
“你这手法挺讲究。”金皓顺著他的话往下接,“泡茶前是不是还得先醒一醒?”
“那当然!”33號立刻接话,语气里带著点得意,“普洱要醒茶,不醒不开味。下棋也是这个理儿,一上来就猛攻,容易下臭。”
金皓笑了笑:“你下棋年头不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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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33號伸出十根手指,又想了想,自己给自己纠正,“不对,准確说,是十年零三个月。”
“记得这么清楚?”
“那可不。”33號点头,“我第一次进恆丰棋楼那天,正好是我儿子上小学一年级的第一天。”
这话一出来,空气明显静了一下。
金皓没有立刻接,装作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慢问:“你还有儿子?”
“有啊。”33號说得很自然,“一个。聪明得很,下棋隨我。”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他小时候不爱喝茶,嫌苦。我就给他冲淡点,骗他说这是『聪明水』,喝了下棋能贏。那小子,皱著眉头一口气灌下去,然后跟我说:爸,其实也没那么苦。”
说到这儿,33號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里都藏著温柔:
“我告诉他,人生就跟这茶叶一样,先苦后甜。结果他不乐意了,说那我就不喝茶了,我要喝糖水,一直甜下去……”
“那你儿子说得还挺在理的,先苦不一定后甜,但先甜就真的甜到了。”说到这里,金皓装模作样地往后看了一眼,“你儿子呢,还没放学啊?”
“他这几天不在家,她妈妈带她走亲戚去了。”33號说。
“行,那有机会再见,老哥,聊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33號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老弟,別跟我开玩笑了,我的名儿不就在这里写著吗?”
他说著,亮了亮自己胸前的號牌:33號。
“我指的是你妈妈给你起的名字,不是这个號牌。”
33號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大脑正在试图处理一个无法识別的错误代码。
“什么你妈的我妈的……”
他的语气忽然生硬起来,带著一丝烦躁和抗拒,“我就只有这一个名字。大家都这么叫我。”
金皓心里一沉,追问了一句:“那你给你儿子起的什么名字?也是號码牌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33號猛地警惕起来,眼神变得像是一只护崽的野兽,“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確认一件事。”金皓语气放缓,目光直视著他,“老哥,你现在觉得自己是在家,对吗?”
“当然!”33號斩钉截铁地回答,“我现在不是家是在哪儿?”
“那你仔细想想。”金皓继续逼近,“你老婆孩子出去多久了?是不是该回来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够了!”
33號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请你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金皓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下了床。
身后,33號还象徵性地对著空气摔了一下门,发出一声並不存在的“砰”。
金皓站在过道上,看见33號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擤鼻涕纸,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指併拢,做出握笔的姿势,在纸上认真地写著什么。
在33號这儿,应该是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金皓转身,又走到16號的面前。
16號没在他的床位上,而是坐在实验室中央的空地上。他坐在一个小木凳上,他刚刚被33號揍了一顿,鼻血把领口都染红了,这会儿正仰著头,一动不动。
金皓算是有经验了,知道在这群人的视角里,自己也许正在自己的“家”里,所以假模假样地敲了一下空气:“我能进来吗?”
16號睁开眼,一脸莫名其妙:“这儿又没门,你敲什么啊,直接过来坐吧。”
金皓心头一动——他知道这里没有门。
他走过去,在16號的身旁坐下,也学著他看向天花板。
“朋友,”金皓坐过去,“流鼻血不能一直仰头,容易呛进气管里。”
“谁说我在流鼻血?”16號一脸莫名其妙,“我是在看星星。今晚的星星真多啊,你看,密密麻麻的。”
星星?
金皓顺著他的视线抬头——实验室的天花板,只有那一排排惨白、刺眼的白炽灯,像是一只只死鱼眼盯著他们。
他顺势接话:“哦,是吗?今晚星星挺亮啊。”
“你看见那个了没?”16號指向一个方向,“那是北斗七星,只要顺著那个走,就能找到家。”
——“家”。
这个词一出现,金皓的神经立刻绷紧。
“是啊,”他装作隨口一提,“你今天跟33號在棋楼下棋下挺久了,也该回家了吧?你老婆孩子该想你了。”
“噗嗤。”16號笑了。
“什么棋楼啊,你別听33號胡说。”他压低声音,“他就是个傻子。”
“其实啊——”16號凑近了一点,“我们是在地上下五子棋呢。
金皓心里一震。
“这不是很明显吗?”16號理所当然地说,“但33號非说自己在棋楼下棋。”
他撇了撇嘴:“他这人吧,老爱往高处想。明明穷得只能喝白开水,还非说自己喝的是普洱。”
“普洱?”16號嗤笑,“那是他能喝得起的东西吗?”
金皓顺著问:“那你觉得,咱们现在是在哪里?”
16號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小木凳,无奈地说:“我在坐冷板凳呢!”
冷板凳,这形容,还真贴切。
“那你为啥会坐冷板凳?”他继续问。
“哎——”16號长嘆一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得罪了我们生產队的队长了,他不光扣我工分,还把我派到这儿来了。”
“每天没事干,就只能找33號下下棋,看看星星。”
生產队?好老的词,自己小时候好像听镇上人提起过,这是一种在很多年前有过的特殊的生產合作方式……
但那已经是很多年之前了吧?
16號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来。“就等哪天队长良心发现,把我调回去。”
“我都这么久没回家了……我老婆孩子,该咋活啊。”
……
根据目前已经知道的信息,金皓分析出以下信息:
在2號大婶的眼里,这个世界是一个“捨身堂”,她是里面的管理员;
在33號的世界里,自己还住在家里,有妻儿家人,但孩子跟著妻子走亲戚去了;
在16號的世界里,自己因为得罪了“生產队”的队长被调去了一个远离家的地方,在田里干活;
在这里,没有人觉得自己疯了,他们只是依然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並且將周围的一切自动合理化了。
但实际上,包括金皓在內的所有人都被困在了一个没有门的实验室里,由一个外表恐怖的怪物看守,他自称“神的僕人”。
神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可怕的实验,他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头顶的白织灯突然闪了一下。
“不好,他来了!”
原本正在自由活动的眾人突然像老鼠见了猫一般,立刻乖乖地躺回了自己的病床上,像殭尸一样绷直手脚。
金皓也有样学样,躺回了自己的铁床上。
几秒种后,他看到金属墙壁开始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盪起涟漪,隨即裂开了一个漆黑、深不见底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