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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实验品
    我的家族诅咒只有亿点点恐怖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实验品
    那个穿著白大褂的神仆,又一次慢腾腾地“挪”了进来。
    之所以说挪,是因为在那身宽大的白大褂底下,支撑他行走的並非人类的双脚,而是无数根纠缠、蠕动的雪白神经纤维。它们像是一簇粗壮的触鬚,在地板上摩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神仆巡视著实验室,像一个地主在巡查自家的自留地。最终,他在16號——那个刚在“活人棋”里被打得满面血污的光头壮汉面前停了下来。
    “16號,早上好。”他的声音温和,“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16號立刻睁开眼,一屁股坐了起来,脸上带著藏不住的骄傲。
    “队长!”他声音洪亮,“我今天锄了两亩地,还撒了种子,赚了三个工分嘞!”
    队长?
    金皓心头一震。这个神仆,就是16號口中那个,专门为难他的生產队队长?
    “是哪儿的地?”神仆耐心追问。
    “东门口的那片乱石坡。”16號越说越来劲,“那块地原本是荒的。我一个人扛著锄头过去,先锄草,再翻土。李扯火那个杂毛儿,不给我用牛车。我就把犁绑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当牛使。”
    说著,他急切地掀开了病號服:“队长,你看我这身上,全是绳子勒出来的血印子——”
    金皓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眾目睽睽之下,16號原本厚实平整的肩膀上,竟像是有隱形的巨力在拉扯,三五秒內,一条条紫红色的勒痕凭空浮现,深浅不一,甚至带著皮肉被粗麻绳磨出的血珠。
    这不只是幻觉。
    金皓死死盯著那些血痕,大脑飞速运转:刚才下五子棋时,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就算跟33號打了一架,最多也只留了点鼻血,绝对没有这些被勒出的血印。
    “啊,李扯火那个人,就是这样,不好说话。”神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找个机会说说他。”
    “扣他狗日的工分!”16號咬牙切齿,“他破坏咱们大队的生產积极性!”
    “行。”神仆附和,突然话锋一转,“你今天撒的是什么种子?”
    “油菜花种子!”16號骄傲地挺起胸膛,“早春的油菜花,现在种下去,来年就能开一大片!到时候我用头一茬油菜花榨油,给队长你送一壶过来!那油香得很,不管是炒菜还是烙饼,都是一绝!”
    说著,他突然低下头,抠了抠指甲:“队长,你看我这指甲缝里,还藏著一粒油菜花的种子呢。”
    金皓的瞳孔骤然收紧:只见16號那粗粗短短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乾裂的淤泥,而他的指甲缝里,也突然冒出了一粒黑黝黝的种子!
    怎么回事?
    金皓心底发寒。这就是神仆所谓的“实验”?
    他不仅是在研究病人的精神,他是在模糊虚幻与现实的边界。16號认为自己在种田,身体就真的分泌出汗液、製造出勒痕,甚至在微观层面“长”出了种子。
    还没等他理出头绪,16號已经跳下了铁床。
    “这一粒种子可不能浪费了。”
    他赤著脚,小跑到实验室前方,蹲在一条瓷砖缝前,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塞了进去,还用手指轻轻按了按。
    “春播一粒种,秋收万斤粮。”16號一边种一边满脸期待地说。
    做完这一切,他又跑回床边,迫不及待地问:“队长,你说这油菜花啥时候能开啊?开花的时候,我让我媳妇带著孩子一起来看。听说国外有一种玩意儿,能把所有的画面都『画』下来,还能画得一模一样,队长,你知道这玩意儿叫啥名儿不……”
    “你说得这个叫照相机。”神仆回答。
    金皓眉头猛地一跳——16號连照相机都不知道?生產队、照相机……他究竟生活在哪个年代?
    “对,对,就是这个名儿。”16號用力点头,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憨厚,“还是队长你博学。”
    “等你病好了,”神仆继续说,“我出钱,请你和你媳妇去城里拍一张。”
    16號明显愣了一下,下一秒,他猛地抓住神仆那只由神经纤维构成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谢谢队长!”他的声音发颤,“你真是个大好人啊!我一定得告诉我闺女——告诉她队长你对我们家有多大的恩情……”
    “没关係。”神仆语气温和,“这都是我该做的。”
    “那您现在就给我看病吧——”16號的表情变得异常坚定,“早点看吧,早点病好了,我就能早点回家。”
    16號闭上眼,躺在了铁床上。神仆伸出右手,一根雪白的神经纤维,在空气中游弋,像一条游动的鱼,下一秒,它精准地刺进了16號的太阳穴。
    “啊啊啊啊啊——”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脊背弓起,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在给你除火气。”神仆的声音很平静,“你天天在地里干活,五臟六腑都上火了。”
    话音落下,16號裸露的皮肤,真的开始变红。
    先是潮红,接著是暗红。隨后,皮肤像充了气一样,飞快地鼓起了一个个透明的、桌球大小的水泡。
    空气中,竟然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被烤熟的焦糊味。
    金皓死死攥紧拳头。这根本不是治疗,而是极端的感官模擬实验。
    他在书里见过类似的论点:大脑是身体的主宰。如果大脑深信自己正处於极寒,身体就会出现冻伤;如果大脑深信自己正被高温烘烤,毛细血管就会在瞬间爆裂,组织液就会渗出皮肤形成水泡。
    16號並没有被火烧,但在他的感知逻辑里,他正赤身裸体地躺在七月流火的烈日下。他的大脑执行了“死亡指令”,於是身体开始自燃。
    “除……除得好……”16號在抽搐中发出一声嘶哑的讚嘆,那声音里竟然带著一种解脱的快意,“这狗日的日头……真大啊……”
    水泡在他脸上炸裂,脓水横流。
    金皓盯著十几米外的瓷砖缝。
    在那惨白的灯光下,那粒种子竟然真的破开了坚硬的瓷砖,细小的绿芽以疯狂的速度抽长、蔓延,转瞬间,一簇灿烂得刺眼的金色油菜花,在死人堆里傲然绽放。
    “痛才好,说明对症了。”神仆平静地说著,又推进了一根更粗的神经,“想想那片油菜花,花开了,你就到家了。”
    16號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散大,彻底没了气息。
    那簇幻觉般的油菜花,在他停止呼吸的瞬间,枯萎、风化,化作了一地黑色的尘埃。
    神仆收回触手,在白大褂上揩了揩。
    它从兜里掏出那个黑皮笔记本,指尖收拢成一支笔,开始冷静地记录:
    “实验对象:16號。”
    “灼烧面积约45%,伴隨明显水泡反应。”
    “当前模擬体温:144摄氏度。”
    “持续时间:15分36秒。”
    ……
    写完,它优雅地合上本子,转身,那团黑色的大脑再次转向了金皓。
    “77號。”
    “你休息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