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梓萌的手指从沈俊的衣摆上慢慢鬆开。鬆开的时候还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他还站在那儿。
    然后她才走过去,蹲在唐小咪旁边,一只手摸著她的头,另一只手把精华液的盖子拧上。
    “別拍了,再拍要过敏了。“
    语气和刚才在沈俊怀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是姐姐的声音。
    但她蹲下去之后,眼角还是往沈俊的方向瞟了一下。
    確认他没走。
    “姐——“唐小咪抬头，眼泪在黑眼圈的底子上滑下来，看起来悽惨得多了一倍，“我的脸。“
    “会好的。“张梓萌一边说一边抬头看沈俊，眼睛里全是“你说话呀“的意思。
    沈俊站在宿舍正中央，没动。
    他的视线从每一个人身上慢慢滑过去。
    易嘉豪。南宫千雪。龙凯。唐小咪。张梓萌。
    一次。
    两次。
    三次。
    “……这事儿不对。“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宿舍里的声音瞬间停了。
    “什么叫不对？“易嘉豪抬头。
    “你们自己看。“沈俊的眉头皱著,“嘉豪哥和千雪。龙凯和小咪。两两一对。“
    他顿了一下。
    “剩下两个,就是我和她。“
    易嘉豪的眼睛眯起来了。
    他慢慢从地上撑起来——因为身高变了，动作打了两次才站稳。站起来之后还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过长的裤脚。
    然后他看向沈俊。
    “老三。“
    “嗯。“
    “你俩没变。“
    “看起来是没变。“
    “看起来？“易嘉豪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你弄的。“
    “豪哥——“龙凯立刻挡在沈俊前面。
    “別闹。“沈俊按了一下龙凯的肩膀，把他挪开，然后看向易嘉豪。
    “嘉豪哥，你自己想。“他的语气很平，“要真是我弄的，我不得把自己也变一下矇混过关？现在这样指著鼻子让你怀疑，我脑子有病吗？“
    易嘉豪愣了一下。
    “……“
    这个逻辑他没法反驳。
    “那你俩怎么就没变。“
    “我哪知道。“沈俊耸了一下肩，“我还奇怪呢。说不定下一秒就轮到我了。“
    他说“下一秒“的时候，宿舍里的空气明显凝了一下。
    “……下一秒？“唐小咪从玻璃柜那边慢慢回过头，“什么叫下一秒？“
    “我乱说的。“沈俊摆了摆手，“万一呢。“
    但“万一“这两个字比“下一秒“更让人发毛。
    宿舍里安静了。
    南宫千雪先开口。
    “你是说——这事可能还没完。“
    “我不知道。“沈俊摇头，“我又不懂这些。但刚才那一下来得莫名其妙，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来一次。“
    “……“
    这个“谁知道“砸下去之后，宿舍里没有人再说话了。
    易嘉豪沉默了两秒。
    “……神神叨叨的。“他最后这么说了一句。但声音里没有刚才那种质问的劲儿了。他自己的身体就是证据。反驳不了。
    唐小咪又开始抽鼻子。
    龙凯的那张刚到手的脸上，笑容慢慢没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触感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细腻，但现在这个细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毛。
    “等等……“龙凯抬头，“那要是再来一次，我下一次变成——“
    他的视线飞快地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唐小咪身上。
    “我……我会变成女生吗？“
    “！！！“
    唐小咪也反应过来了。她整个人从地板上弹起来，两只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把背贴到玻璃柜上。
    “不要——“她看著龙凯，像看什么瘟疫，“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变成你！“
    “我他妈也不想变成你啊!“龙凯的嗓门也提上来了,“我变成你这种小蛋糕还怎么撩妹啊!“
    “你说什么!“
    “哎哎哎——“
    “我才不想要你那种油腻的——“
    “你说谁油腻——“
    那边，易嘉豪从床沿上站起来，指著南宫千雪。
    “我不要变成男娘啊！！！“
    “你谁是男娘。“南宫千雪的嘴角抽了一下，“而且你想变成我我还不乐意呢。“
    “你看看你身上那一套——“
    “你看看你脸上那一套——“
    “都闭嘴。“
    南宫千雪忽然压低了声音。不大，但宿舍里的几个人全部安静了。那个声音本来就带点娇，现在从一米八的身体里冒出来，莫名有种奇怪的威压感。
    他看著沈俊。
    “老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俊没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又慢慢扫了一圈。
    易嘉豪。南宫千雪。龙凯。唐小咪。张梓萌。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
    所有人都愣了。
    “……啥？“易嘉豪说。
    “豪哥你不是说请客吗。“沈俊把手搭在门把手上，“下楼吃饭。“
    “你他妈——“易嘉豪看著他，“现在？你是认真的？“
    “现在。“沈俊转过头，“急也没用。真要再来一次，我们坐在这屋里乾瞪眼也来不及。“
    “不如吃饭，顺便去楼下看看其他宿舍的情况“
    他拧开门把手。门这次开了，没有任何阻滯。走廊里的光漫进来，正常的光，正常的走廊，正常的下午。
    沈俊回头。
    “老大，走不走。“
    易嘉豪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过了两秒，他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
    “你他妈这人心態是真的好。“
    “不是心態好。“
    沈俊站在门口，背对著屋里那几张脸。
    “是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