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霍克领的求援
艾维娜並未將过多精力投入到“血令”的具体执行细节中。
这项关乎冯·卡斯坦因血裔生存需求与內部稳定的具体事务,自然有弗拉德这位家主去监督和掌控。
对她而言,颁布这道政令的核心目的,除了確保吸血鬼同胞们拥有稳定、相对“人道”的食物来源,更重要的在於缓和他们对她的强烈不满,试图化解那份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怨气,为將来真正统御这支黑暗力量打下基础。
她有更重要,也更符合她“巴尔之主”身份的事情需要处理。
巴尔的一切早已步入正轨,即便她像这次一样,因为母亲的变故突然消失数月,领地的日常运转也不会停滯。
然而,商业帝国的人心浮动、合作伙伴的疑虑、以及瞬息万变的帝国贵族时尚潮流,並不会因为她的缺席而暂停。
更重要的是,大量必须由她本人亲自决断,或者至少需要让外界相信是由她本人决断的事务,已经在她离开期间积压在了巴尔霍夫堡的书房里。
事实上,其中许多常规或紧急的事务,阿西瓦·邓肯这位忠诚能干的老管家完全可以代行裁决,艾维娜也给予他充分的信任。
但有些文件、协议或决策,涉及到战略方向、重大利益分配,或是需要藉助她个人威望来背书,不仅仅需要盖上她艾维娜·冯·邓肯的印记,更需要由她亲自出面,才能安定人心,彰显控制力。
巴尔商会及其紧密的合作伙伴网络,经过数年的迅猛发展,已然成为帝国市场上不容忽视的资本巨兽。
当它决定在某个领域投入资源,开展大规模商业活动时,不仅帝国贵族们会闻风而动,將其视为新的潮流风向標,更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商界势力渴望加盟,以期从这块巨大的蛋糕中分得一杯羹。
而任何一件被打上“艾维娜设计”或“与艾维娜关係密切”標籤的服饰、饰品,哪怕其本身设计並无惊世骇俗之处,也会迅速成为帝国贵族女性们疯狂追捧、竞相模仿的“最新潮流”。
这並非盲目跟风,而是艾维娜用数年时间,凭藉一次次商业上的精准眼光、
一款款引领风潮的流行设计,以及她个人的独特魅力,精心构筑起来的强大“口碑”与品牌效应。
这份无形的资產,保证了即便她暂时隱於幕后,巴尔商会的巨轮也能凭藉著惯性,平稳航行数月而不出大乱子。
然而,惯性终有耗尽之时。
重返巴尔的艾维娜,深知自己必须立刻重新出现在聚光灯下,稳定人心,重塑权威。
她回到巴尔后处理的第一件要务,便是重新举办那场因她仓促离去而中断的盛大宴会。
她要向所有关注她的人宣告:艾维娜·冯·邓肯已经归来,一切照旧,甚至更好。
为了这次復出宴会,艾维娜精心挑选了一套黑紫色为主调的礼服长裙。
深邃的黑色与神秘的紫色交织,剪裁依旧优雅,却一反她往日给人的颯爽、
明亮、充满正面能量的印象,平添了几分冷艷、高贵,甚至带著一丝不易接近的、近乎反派角色的诡魅气质。
她站在镜前(儘管镜中照不出她的人影,但是能看到衣服),审视著这全新的形象,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副模样,正好契合她如今身份的某些转变。
宴会上,宾客们对艾维娜的新造型议论纷纷,但绝大多数人都將其解读为这位“帝国明珠”又一次引领潮流的尝试,目光中充满了欣赏与追逐。
他们只是惊嘆於艾维娜大胆尝试了新风格,没有人,或者说没有人敢往她已经彻底转变了种族这一惊世骇俗的方向去想。
璀璨的水晶灯下,觥筹交错,衣香鬢影,艾维娜游刃有余地周旋於宾客之间,仿佛从未离开。
然而,一位不速之客的出现,打破了宴会表面上的和谐与热闹。
霍克领选帝侯的夫人,在未被正式邀请的情况下,出现在了宴会现场。
由於七年前那场围绕著弗拉德选帝侯合法性的风波,希尔瓦尼亚领与霍克领的关係始终处於一种尷尬而僵持的状態。
正是霍克领选帝侯希尔德·鲁登霍夫当初的率先发难与暗中串联,才迫使弗拉德不得不花费巨大代价去维护自身地位的合法性,而后续在艾维海姆外交会馆遭遇的袭击事件,背后也隱约有著霍克领搅局的阴影。
这场政治博弈,霍克领並未捞到好处,反而因此平白交恶了实力雄厚的艾维领。
正如希尔德·鲁登霍夫自己曾经担忧的那样,当希尔瓦尼亚领的选帝侯资格得到普遍承认后,他霍克领选帝侯在帝国政治天平上的分量,无形中確实下降了。
最明显的例子便是,以前艾维领的德瓦尔·雷道夫还有意爭取霍克领的支持,愿意在某些贸易协定上给予优惠;如今有了希尔瓦尼亚这个坚定盟友,德瓦尔对霍克领的需求大减,以往的优惠自然也隨之取消。
类似的效应,在希尔瓦尼亚周边的其他选帝侯领也有显现。
对於地理位置与希尔瓦尼亚並不直接接壤的霍克领而言,影响虽不至於伤筋动骨,但切实存在,尤其是在话语权和外交筹码方面。
更让霍克领难受的是,隨著巴尔商会成长为帝国市场的庞然大物,他们如今甚至不得不在这个商业实体面前放低姿態。
只要巴尔商会愿意,稍微提高一点卖给霍克领的商品价格,就足以让希尔德选帝侯的財政捉襟见肘。
而且,霍克领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依靠其作为南北陆路交通枢纽收取的过路费,对本地市场的保护能力相对薄弱。
如果艾维娜不顾及对商会长期声誉和生意网络的打击,甚至有能力通过操控市场手段,引发霍克领区域性的经济动盪。
正因如此,在过去,霍克领虽然也会派代表参加艾维娜举办的舞会,维持著表面上的礼节,但从未出动过选帝侯夫人这样重量级的人物亲自到访。
她的突然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號一绝对出了大事。
果然,通过希尔德·鲁登霍夫让夫人带来的亲笔信,艾维娜迅速了解了对方的来意。
这是一封求援信。
当然,措辞上保持了选帝侯应有的体面,姿態並未显得过於卑微。
信中的核心意思,是希望僱佣艾维娜这位声名在外的“女武神”,协助清剿霍克领境內一股异常猖獗、难以对付的野兽人战帮。
此事並非没有先例。
就在不久之前,艾维娜便接受了奥斯特马克领选帝侯的求助,率兵驰援了其首府莫德海姆,成功化解了一场危机。
一位选帝侯无法独自应付境內的怪物威胁,需要向其他选帝侯势力求助,这件事本身確实不太光彩,有损威严。
但帝国上下也都知道莫德海姆那地方的特殊性——它被称为“诅咒之城”。
虽然此时(帝国历1813年)的莫德海姆尚未被那註定降临的双尾彗星摧毁(那將是帝国历1999年的事),它依然是奥斯特马克领的首府,是帝国东北部繁荣的商业中心之一,其规模与繁华程度几乎与艾维海姆齐名。
然而,这座城市仿佛被厄运缠绕,军事防守压力极大。
不仅野兽人和绿皮部落的袭击层出不穷,甚至连神秘的木精灵也曾对其发动过进攻。
在奥斯特马克人自己的印象里,莫德海姆固然是財富与享乐的天堂,但也同样是危险与死亡的代名词。
巴尔的崛起,一定程度上分流了莫德海姆作为帝国商业中心的地位,但莫德海姆人反而对此心存感激。
因为巴尔的存在,如同一个强大的堡垒,有效镇压了来自莫德海姆西南方向的军事威胁,分担了他们的压力。
加之奥斯特马克领选帝侯早在弗拉德爭取合法性时便给予了支持,两领关係一向友好,因此艾维娜之前的出兵,可以被很好地包装成“基於牢固盟友关係的军事援助”,这无疑让奥斯特马克领选帝侯的面子上好看了许多。
但实际上,明眼人都清楚,艾维娜在某种程度上充当了“僱佣兵”的角色。
明面上,她是出於领邦之间的“友谊”以及作为选帝侯继承人守护帝国、庇护人类的崇高职责而行动。
私底下,巴尔商会获得了奥斯特马克领在贸易上的进一步优惠和便利,两个选帝侯领之间的关係也更加紧密。
这些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在帝国高层圈子里並非秘密,只是大家默契地不去点破罢了。
而这一次,霍克领开出的价码,让艾维娜都感到怦然心动,难以拒绝。
他们提供的並非直接的金幣或贸易特权,而是土地——一个极其宝贵的、扩张希尔瓦尼亚实际控制区的机会。
信中提到,斯提尔领的阿姆斯特朗家族,自当年战败丟失巴尔这块土地后,家族势力便一直在走下坡路。
这不仅仅是因为军事上的失利,更多是源於斯提尔领內部政敌的持续攻击与排挤。
自然,他们对导致其衰落的“元凶”弗拉德一家,不可能有任何好感。
如今,这个家族已经沦落到了不得不变卖名下部分祖產以求生存的境地。
然而,按照帝国的传统与法理,这些土地虽然分封给了阿姆斯特朗家族,但其主权依然属於斯提尔领。
此类土地交易,原则上只能在斯提尔领內部进行,以避免领土的割裂。
如果让艾维娜这个希尔瓦尼亚的继承人买下这块地,那么在地图上,將会清晰地看到希尔瓦尼亚的版图从斯提尔领又硬生生挖走了一小块,这在政治上是极其敏感且难以被接受的。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希尔德·鲁登霍夫在信中表示,他与斯提尔领选帝侯阿尔伯特·安德森尚有几分旧谊和薄面,可以凭藉他的影响力,为艾维娜爭取到一个“破例”的机会。
只要艾维娜能出得起一个让阿尔伯特选帝侯都无法拒绝的、足以弥补其政治损失和面子的高昂价钱,她就能获得位於巴尔西边、直到两座名为“哨兵之肩”的小丘陵之间的一块狭长而关键的土地。
霍克领所提供的这个“机会”,正是艾维娜无法拒绝的条件。
巴尔的发展已经逐渐逼近了现有土地的承载极限。
弗拉德虽然愿意给予艾维娜更多希尔瓦尼亚的土地,但那些遍布沼泽、瀰漫死气的烂地对於发展商业、农业乃至人口聚集都毫无用处。
而巴尔西边,“哨兵之肩”丘陵之间的那片土地则截然不同。
那里地势相对平坦,是连接希尔瓦尼亚与西部诸领的天然通道之一。
若能在此修建一座坚固的要塞,它將成为希尔瓦尼亚面向帝国腹地“西出”
的真正门户,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別忘了,斯提尔领与希尔瓦尼亚领的关係,仅仅是在德瓦尔·雷道夫的强力调和下才勉强维持了表面的平静。
双方积怨已深,未来关係完全有可能再度恶化,甚至爆发新的衝突。
如果没有“哨兵之肩”这片丘陵地带作为防御支点和战略缓衝,背靠飢饿森林的巴尔將无险可守,直接暴露在任何来自西面的军事威胁之下,防守压力会变得极其巨大。
因此,这块土地,对艾维娜而言,不仅意味著发展的空间,更关乎巴尔乃至西希尔瓦尼亚未来的安全。
她势在必得。
宴会厅的喧囂被暂时隔绝在身后,在一间僻静的会客室內,艾维娜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霍克领的选帝侯夫人。
她端起一杯如同红宝石般晶莹的血酒,用魔法道具保持原来顏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对面那位强自镇定的贵妇人,用听不出喜怒的语调,切入了正题:“那么,夫人,说说看吧。”艾维娜的声音在静謐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究竟是怎样的野兽人,能让希尔德选帝侯大人都感到棘手,以至於需要不远千里,来找我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