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陆跃你要是坏透了,我会动杀心
2007年5月,上海。
《蜗居》的拍摄进入了最艰难也最关键的阶段。
今天要拍的,是整部剧里情感张力最强的两场戏,出差夜会与同学会真相。
这两场戏,是海藻这条人物线的核心转折点。
前者是她背叛小贝的彻底沦陷,后者是她得知自己是替身后的万念俱灰。
一热一冷,一暗一明,考验的是演员的情绪爆发力和分寸感。
剧组包下了浦东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
落地窗外是外滩璀璨的夜景,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欣赏风景。
滕华涛坐在监视器后面,反覆看著分镜脚本。
他身边站著摄影指导曹盾,两人正低声討论著机位。
“这一场,核心是那个电话。”滕华涛指著脚本上的標註。
“海藻一边跟小贝甜言蜜语,一边被宋思明近身挑逗。那种撕裂感,嘴上说著最温柔的情话,身体却在背叛,是这个镜头要传达的。”
曹盾点点头:“我准备用三个机位。一个主镜头对准两人的全景,一个近景推海藻的脸,特写她眼神的变化。还有一个侧机位,拍宋思明的动作和两人身体的互动。”
“好。”滕华涛站起来,拍了拍手,“各部门准备,四十分钟后开拍!”
套房的门紧闭著,灯光调得昏暗暖昧。床边放著一瓶打开的红酒,两只高脚杯,杯沿还残留著淡淡的唇印。
刘艺菲坐在床边,穿著一件丝质的睡袍。
这是海藻“沦陷”后的造型,材质昂贵,她的头髮微湿,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陆跃站在窗边,背对著她,手里端著酒杯。
他穿著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背影看起来沉稳从容,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那是一个狩猎者在等待猎物落网的姿態。
“《蜗居》第五十一场第一镜,开始!”
场记板打响,房间里陷入安静。
宋思明转过身,慢慢走近。他的眼神落在海藻身上,带著一种灼人的热度。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海藻的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小贝。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宋思明在她对面坐下,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开口,声音低沉曖昧:“房间就你一个人?”
海藻看著宋思明,看著他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有挑衅,有欲望,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贝?”她的声音刻意放柔,和平时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小贝的声音:“海藻,睡了吗?”
“还没呢,”海藻侧过身,避开宋思明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刚洗漱完,马上就睡啦。”
宋思明站起来,慢慢走近。
“你今天累不累?”小贝的声音温柔而关切。
“不累————”海藻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因为宋思明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朵,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我想咬你,当著小贝的面。”
海藻的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叫出声。她死死咬著嘴唇,握紧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海藻?你怎么了?”电话那头,小贝疑惑地问。
“没————没什么,”海藻强装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刚才有只蚊子————小贝,你也早点休息,想你————”
“我也想你。”小贝温柔地说,“晚安。”
海藻刚要掛电话。
宋思明的手从身后环上来,轻轻握住了她的腰。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耳廓,低低地笑著,气息滚烫:“继续说,说你爱他。”
海藻的身体彻底僵住了。手机还贴在耳边,小贝还没掛断。她必须说话,必须用最正常的声音,回应她爱的人。
可身后那个男人,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她。
“晚安————”她的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爱你————”
电话掛断。
下一秒,她被宋思明扳过身,对上他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眼眶已经红了,“他要是听见怎么办?”
宋思明看著她这副又惊又怕又怒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听见又如何?”
海藻愣住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他,你选谁吗?”宋思明的目光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现在,你选了。”
“我没有————”海藻的声音弱了下去。
宋思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俯身,吻住了她。
房间里只剩下暖昧的呼吸声。
“咔!!!”
滕华涛激动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完美!一条过!艺菲,你那个眼神变化,从假装镇定到彻底崩溃,一秒切换,绝了!”
片场响起一阵掌声。
刘艺菲还坐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著。她的眼眶还红著,泪水还在脸上,整个人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出不来。
陆跃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他轻声说,“戏拍完了。”
刘艺菲看著他,看著这张和宋思明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知道他是陆跃,是她的男人,是那个会在她累的时候给她揉肩、在她哭的时候抱住她的人。
可刚才那几分钟,他真的像极了宋思明,那种掌控一切的眼神,那种温柔中带著危险的气息,那种让人沉沦又让人恐惧的吸引力。
“老公,”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你刚才————像真的宋思明。”
陆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那是演戏。现在这个,才是真的我。”
刘艺菲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知道————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也会变成那样。”
陆跃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不会的。”他说。
刘艺菲堵住了想要解释的陆曜:“老公,如果有一天,你变坏了,请你记得,你必须要学会偽装,必须有遮掩的能力,必须不可以让我知道。”
“如果我知道了你像宋思明一样边玩边给我打电话,也许我会对你动杀心的。”
杀心两个字,让陆跃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两场重头戏之间,剧组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刘艺菲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裹著厚厚的披肩,手里捧著一杯热薑茶。上海的五月已经有些热了,但她还是觉得冷,那是从戏里带出来的寒意。
陆跃端著一杯咖啡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刘艺菲看著窗外外滩的夜景,轻声说:“在想海藻。”
“嗯?
“”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回不了头的?”刘艺菲转过头,看著他,“是第一次收钱的时候?是第一次吃饭的时候?还是————刚才那场戏的时候?”
陆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都没有。”
刘艺菲愣了一下。
“她早就回不了头了。”陆跃说,“从她第一次接受宋思明帮助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在滑向深渊。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著窗外璀璨的灯火:“很多人以为,墮落是一瞬间的事。其实不是。墮落是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不大,每一步都有理由,为了姐姐,为了钱,为了更好的生活。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刘艺菲听著,眼眶微微发热。
“那我呢?”她问,“如果我不是刘艺菲,只是一个普通女孩,遇到了宋思明这样的男人,我会不会也变成海藻?”
陆跃转过头,看著她。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有光。”陆跃握住她的手,“海藻心里没有。她从小跟著姐姐,看著姐姐吃苦,看著姐姐为了一套房子拼死拼活。她太想摆脱那种生活了,太想了。想得入了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当宋思明出现的时候,她不是被他征服的,她是被自己的欲望征服的。”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轻轻嘆了口气。
“我们接著拍吧。”她说,“下一场,更难。”
晚上九点,剧组转场到外滩某私人会所。
这里被布置成同学会的场景,长条餐桌,白色桌布,精致的餐具,穿著得体的宾客。
角落里有一架钢琴,琴师正在弹奏舒缓的爵士乐。
滕华涛正在给群眾演员讲戏。这一场需要二十多个“同学”,都是专业群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台词和反应。
“你们记住,这一场的核心是目光”。”滕华涛说,“你们盯著海藻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你们不需要说得多大声,但要让她感觉到,她在被审视,在被评判,在被戳脊梁骨。”
群演们纷纷点头。
刘艺菲站在角落,对著镜子反覆练习表情。
这一场戏,海藻要从最初的强装镇定,到逐渐崩溃,到最后彻底绝望。情绪跨度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演过。
陆跃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著镜子里的她。
“紧张吗?”
“嗯。”刘艺菲点点头,“这一场————太难了。”
陆跃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记住,你不是在演崩溃,你是在演一个努力不崩溃的人。
那种拼命忍著、最后忍不住的感觉,才是真的。”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各部门准备!”场务的声音响起,“《蜗居》第五十二场第一镜,开始!”
同学席间,觥筹交错。
海藻坐在宋思明旁边,穿著一身优雅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得体,但微微发颤的手指出卖了她的紧张。
同学们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带著好奇、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暖昧。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一个女同学压低声音,但声音刚好能让海藻听见。
旁边的人点点头,用更小的声音说了什么,然后两人一起看过来,自光里带著明显的轻蔑。
海藻的脸微微发白。她攥紧了桌下的手。
又一个人开口了,是个中年男人,喝得有些微醺。他端著酒杯走过来,笑眯眯地看著海藻:“小宋啊,你这女朋友,长得真像————”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但他那句话,已经像一根刺,扎进了海藻的心里0
她看向宋思明。宋思明面色如常,甚至还在微笑著和旁边的人碰杯,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海藻的心沉了下去。
又有一个人开口了,是个女人,语气里带著刻薄的笑意:“哎呀,宋思明,你这么多年口味一直没变啊。我还记得当年咱们班那个谁————”
“孙丽!”旁边的人赶紧打断她。
但海藻已经听明白了。
像谁?
像当年的谁?
她的脸色彻底白了。她转过头,看向宋思明,声音发颤:“同学会你也敢带我?你不怕別人知道?不怕你老婆知道?”
宋思明终於转过头,看著她。他的表情淡淡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怕什么?
”
海藻愣住了。她看著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说我像她。”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我只是她的替身,对不对?”
宋思明没有说话。
“你从来没爱过我!”海藻的声音终於控制不住了,字字泣血,“你只是把我当成她的影子!对不对?对不对!”
整个餐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们。
宋思明放下酒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淡淡的、
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又如何?”他说,语气凉薄得让人心寒,“在我身边,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海藻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看著他,看著这个曾经让她沉沦的男人,此刻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她问,声音已经沙哑。
宋思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东西,但不是爱,只是一种奇异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厌倦。
“算我身边的人。”他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这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海藻一个人坐在那里,周围是窃窃私语的人群,是那些或怜悯或嘲笑的目光。
她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
原来,她没有任何尊严活在她身边。
镜头推近,定格在她脸上。
她的眼神空洞极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一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希望,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
“咔!!!”
滕华涛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激动得从监视器后面跳起来,用力鼓掌:“太棒了!艺菲,太棒了!那个眼神,最后那个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片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刘艺菲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泪还在流,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陆跃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艺菲?艺菲!”
刘艺菲终於回过神来,看著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跃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没事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戏拍完了。你是刘艺菲,不是海藻。你我的菲菲老婆。”
刘艺菲把脸埋在他胸口,终於放声大哭。
那不是演戏的哭,是真正的、从心底涌出来的情绪。她把这一天积攒的所有东西,都哭了出来。
周围的人静静地站著,没有人打扰。
滕华涛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陆跃的肩膀,低声说:“让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陆跃点点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已经是凌晨一点。
刘艺菲和陆跃坐在酒店套房的阳台上,看著外滩渐渐安静的夜景。黄浦江上的游船还在缓缓移动,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光斑。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眼睛还红红的,但情绪已经平復了。
“老公。”
“嗯?”
“你知道吗,刚才那场戏,拍到最后,我有一瞬间真的觉得————海藻好可怜。”
陆跃低头看著她。
刘艺菲说:“她只是————太想要被爱了。太想离开那种日子了。然后遇到了一个能给她一切的人,她就陷进去了。她以为那是爱,其实只是交易。”
第二天,滕华涛在片场看回放时,对所有人说:“这两场戏,会成为经典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问:“滕导,您觉得海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绝望的?”
滕华涛指著屏幕上那个定格镜头,海藻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眼神空洞的那一幕。
“这里。”他说,“不是她质问宋思明的时候,不是她流泪的时候,是她听完那句算我身边的人”之后,那个沉默的眼神。那一刻,她心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
工作人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远处,刘艺菲正在和陆跃对下一场戏的台词。
《蜗居》的拍摄,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