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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谢谢你让刘艺菲没有变成海藻
    第137章 谢谢你让刘艺菲没有变成海藻
    2007年5月下旬,上海松江。
    《蜗居》的拍摄进入了最后一周。
    今天要拍的,是整部剧最沉重、最撕裂的两场戏,海藻与姐姐海萍的摊牌,以及与原配宋太太的对决。
    剧组包下了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楼,这里被改造成郭海萍的家。
    狭小的两居室,家具老旧,墙上还贴著发黄的墙纸,处处透著一股底层生活的拮据。
    客厅里堆满了杂物,茶几上散落著帐单和计算器。
    隔壁摄影棚里,还搭建了宋太太来找海藻对峙的场景,一家咖啡厅的包间,雅致冷清,落地窗外是上海灰濛濛的天空。
    滕华涛坐在监视器后面,神情凝重。
    他知道,这两场戏是整部剧的定海神针。
    演好了,海藻这个角色就能立住。
    演砸了,前面所有的铺垫都白费。
    “艺菲,”他招手把刘艺菲叫过来,“第一场,和海萍的对手戏。海藻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沦陷了,她拎著奢侈品回家,面对姐姐的质问,她的反应不是愧疚,是理直气壮。因为她已经在说服自己,这条路是对的。
    刘艺菲点点头,默默在心里记著。
    “但理直气壮下面,要有东西。”滕华涛继续说,“她是在给自己洗脑。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越是理直气壮,就越说明她在心虚。你要演出那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滕华涛又转向扮演海萍的海清。海清穿著居家的旧t恤,头髮隨意扎著,完全是一副被生活压垮的中年妇女模样。
    “海清,你这场戏的爆发点,是最后那句女人终究是个家”。”滕华涛说,“你不是在骂她,你是在疼她。你看她变成这样,你心疼,你著急,你无能为力。那种复杂的情绪,要压在那句台词里。”
    海清点点头:“导演,我明白了。”
    “各部门准备!”场务的声音响起,“《蜗居》第五十三场第一镜,开始!”
    门被推开。
    海藻拎著大包小包的购物袋,风尘僕僕地走进来。
    爱马仕、lv、gucci,那些曾经只在杂誌上见过的logo,此刻就明晃晃地掛在她手上。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奇异的畅快,那是挥霍后的满足感,是“我终於也能拥有这些”的得意。
    她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海萍正坐在茶几前,对著一堆帐单发愁。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那些奢侈品袋子的瞬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些你哪来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的怒火已经藏不住了,“谁给你的?你到底跟什么人混在一起?”
    海藻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一眼那些袋子,又看了看姐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男人?”她站起来,走到那些袋子旁边,隨手拎起一件昂贵的大衣,指尖缓缓划过那光滑的面料,动作里带著炫耀和自嘲。
    “男人还不如衣服靠谱。”
    她转过身,看著姐姐,理直气壮地说:“衣服穿在身上是实实在在的,给你就是给你,不藏不掖。”
    海萍愣住了。她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妹妹,胸口剧烈起伏著,声音发颤:“那你呢?
    你图他什么?人还是钱?你知不知道这种关係见不得光!”
    海藻仰起头,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
    “有点喜欢吧,”她说,声音轻佻得像在谈论天气,“偷情挺刺激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理直气壮:“我现在这样,要什么有什么,不比跟著小贝挤在小房子里强?”
    海萍的眼眶红了。她看著妹妹,看著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喊著自己“姐姐”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海藻————”她的声音沙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伸出手,想去拉妹妹的胳膊,却被海藻躲开了。
    “你会后悔的!”海萍的声音终於控制不住了,带著哭腔,“女人终究是要有个家,有家才叫踏实!你知不知道!”
    海藻看著她,看著姐姐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忽然愣住了。
    沉默。
    有那么一瞬间,她脸上那层理直气壮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那缝隙里,露出了一丝迷茫、一丝心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但很快,她就把那丝裂缝补上了。
    她转过头,不再看姐姐,拎起那些奢侈品袋子,往自己房间走去。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她背对著海萍,声音冷淡,“不用你管。”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海萍一个人。她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咔!!!”
    滕华涛激动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好!太棒了!海清那个眼泪,艺菲那个转身,绝了!”
    片场响起一阵掌声。
    刘艺菲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著。
    刚才那场戏,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种理直气壮下面的心虚,那种自我催眠背后的恐惧,她把自己掏空了,才演出来。
    海清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没事吧?”海清轻声问。
    刘艺菲摇摇头,眼眶也红了:“没事————就是有点累。”
    海清拍拍她的背:“好演员都是这样的。掏空了,才能装进去新的。”
    刘艺菲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復著情绪。
    休息时间,刘艺菲一个人坐在角落,捧著水杯发呆。
    陆跃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刘艺菲看著窗外,轻声说:“在想海藻。”
    “嗯?”
    “她最后那个眼神,”刘艺菲转过头,看著他,“姐姐说女人终究是要有个家”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动摇了。但她不敢承认。因为承认了,就意味著她选错了。她付出了那么多,如果选错了,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陆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就是人性。”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轻轻嘆了口气。
    “老公。”
    “嗯?”
    “你说,如果没有你,我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陆跃愣了一下。
    刘艺菲继续说:“不是变成海藻这样的女人。是变成—————个被利用、被威胁、被潜规则的人。这才是真实的娱乐圈,你知道吗?”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我刚出道的时候,也遇到过那种人。他们看我年轻,看我单纯,就想伸手。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旁边护著我,如果不是你给了我星辰这个靠山,我可能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
    陆跃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有我,所以没有如果。”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刘艺菲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其实觉得,大部分娱乐圈的女艺人,都会像海藻一样,因为名和利,失去了一切,最后没有资格拥有一个家。”
    陆跃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事实,就是如此。
    海藻是普通人,但是艺人在娱乐圈的摸爬滚打,只会更加的残酷,牺牲只会更多。
    下午,剧组转场到咖啡厅。
    这是宋太太和海藻的最后对决。剧本里,宋太太找到海藻,狠狠甩了她一耳光,而海藻因此流產,这是海藻这条人物线最后的毁灭。
    扮演宋太太的,是老戏骨吴冕。
    她穿著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装,头髮一丝不苟地盘起,整个人透著一股冷冽的气场。
    不需要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那种“正宫”的压迫感。
    滕华涛正在给两个演员讲戏。
    “吴老师,这一场你的情绪是恨”。”他说,“不是泼妇骂街的那种恨,是隱忍了二十年、最后终於爆发的那种恨。你每一句话,都要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
    吴冕点点头,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滕华涛转向刘艺菲:“艺菲,海藻这一场的状態是败。她之前所有的理直气壮,在这一刻都被击得粉碎。她不是不怕宋太太,她是怕得要死,但还要强撑。最后那一巴掌之后,她整个人就垮了。”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各部门准备!《蜗居》第五十四场第一镜,开始!”
    咖啡厅里灯光昏暗,角落里坐著零星几个客人。海藻坐在靠窗的位置,心不在焉地搅动著咖啡。她的神情恍惚,似乎在想著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脚步声响起。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面前。
    那女人穿著得体,气质冷冽,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她居高临下地看著海藻,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你是海藻?”她的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冰。
    海藻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点了点头。
    宋太太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沉默。漫长而压抑的沉默。
    然后,宋太太开口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我种了二十年的西瓜,到了收穫的季节,硬生生被別人收割了。凭什么?”
    海藻的脸瞬间白了。
    宋太太继续说,语气更冷:“我跟他一起吃苦打拼,守著这个家,照顾孩子,伺候老人。他最难的时候,是我陪他熬过来的。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坐享其成?”
    海藻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
    宋太太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可怕,带著一种让人心寒的嘲讽。
    “你不是故意的?”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站起来,向前逼近一步,“你破坏別人家庭,还敢说不是故意的!”
    话音刚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海藻脸上。
    刘艺菲被打得踉蹌后退,整个人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差点摔倒。她捂著脸,眼眶里瞬间涌出泪水。
    宋太太站在她面前,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大仇得报的快意。
    “这是你破坏別人婚姻的代价!”
    海藻捂著脸,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忽然,她的表情变了。
    一丝痛楚从她脸上闪过。她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肚子,缓缓地、缓缓地,倒在地。
    宋太太低头看著她,看著她痛苦的样子,眼神依然冰冷。
    “你想要的,我得到了。”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你失去的,我也得到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海藻一个人跪在那里,捂著肚子,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眼神空洞得可怕。
    “咔!”
    滕华涛的声音几乎破音。他从监视器后面衝出来,用力鼓掌:“完美!太完美了!吴老师那个气场,绝了!”
    片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刘艺菲还跪在地上,整个人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久久出不来。吴冕走过去,轻轻扶起她,拍著她的背:“孩子,好样的。演得太好了。”
    刘艺菲看著她,看著这个刚才还冷得像冰的女人,此刻眼里满是温柔和心疼,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是释放的哭,是终於撑不住的哭。
    吴冕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著:“没事了没事了,戏拍完了,你是好样的。”
    陆跃快步走过来,从吴冕怀里接过刘艺菲,紧紧抱住她。
    “我在,”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
    刘艺菲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周围的人都静静地站著,没有人打扰。他们知道,这一刻,刘艺菲不是在演海藻,她是真的把自己掏空了。
    想要演好这样一个人,其实心路歷程和真实感呈现难度,还是极大的。
    对一个內心也是很大的考验和伤害。
    2007年6月1日,《蜗居》全剧杀青。
    杀青宴在上海一家老饭店举行。
    剧组所有人围坐在一起,触筹交错,笑声不断。
    滕华涛喝得满脸通红,端著酒杯一桌一桌敬酒。
    海清抱著刘艺菲不撒手,两个人说了好久的悄悄话。
    吴冕坐在角落里,笑眯眯地看著这群年轻人闹腾。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刘艺菲站起来,端著酒杯,走到陆跃面前。
    整个包间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们。
    刘艺菲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害羞。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盛著星星。
    “陆跃,”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得每个人都能听见,“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
    陆跃看著她,目光温柔。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甜蜜,有感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这几个月拍《蜗居》,我每天都像在走钢丝。”她说,“海藻太苦了,太痛了,太撕裂了。有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红了:“但是每次我撑不住的时候,一转头,就能看到你在旁边。你什么都不用说,就站在那里,我就知道,没事的,有人接著我。”
    周围有人轻轻鼓掌,有人红了眼眶。
    刘艺菲继续说:“我以前不知道,女人的一生,幸福和完整,原来取决於遇到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的眼泪终於滑下来,但嘴角还带著笑:“陆跃,是你,保护了我。你给我翅膀,让我飞得更高。你给我天空,让我飞得更远。你让我可以做我自己,乾乾净净的、堂堂正正的、刘艺菲。”
    “昂刘艺菲没有变成海藻。”
    她举起酒杯,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你。我爱你。”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在一起”,虽然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陆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然后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也爱你。”他说,“永远。”
    掌声更响了。
    刘艺菲把脸埋在他怀里,笑了。
    杀青宴结束后,两人回到酒店。
    刘艺菲洗了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陆跃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累吗?”他在她旁边坐下。
    刘艺菲摇摇头,靠在他肩上:“累,还————有点空。
    陆跃安慰:“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轻轻说:“那你呢?你演宋思明,有没有把自己的一部分留给他?”
    陆跃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有。”
    “什么部分?”
    “那种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心情。”他说,“宋思明对海藻,有占有,有控制,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保护欲。只不过他走错了路。”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她:“但我不会走错。”
    刘艺菲笑了,把脸埋在他怀里。
    窗外,上海的夜色璀璨。
    《蜗居》杀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