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哨吹响,所有宿舍熄灭了烛火。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也落在少年专注的侧脸上。
诺泽啃著麵包,一页一页地看著笔记,完全忘了时间,连卢卡斯什么时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而笔记本的扉页上是帕尼尔上將在第五次魔法战略局扩大会议上的发言。
“……有人问我,为什么在元素法术取得突破后,要转向治癒这种『吃力不討好』的领域?我的回答是:因为我们建立规范化体系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製造更高效的杀人工具,而是让魔法这种曾被少数人垄断的神秘之力真正惠及每一个联邦公民。”
“今天,一个农夫的儿子如果被镰刀切断了手指,他只能指望乡村医生的粗陋缝合,然后落下残疾,行动不便。但如果我们能培养出足够多的治癒法师,让每个城镇都有一名掌握『组织再生』的医师呢?如果我们能將魔法的力量,从战场延伸到矿难,火灾,瘟疫的救援现场呢?”
“这条路会比开发新式攻击法术困难十倍,它要求我们以显微镜般的精度解析人体,以钟錶匠的耐心设计法术,以传教士的热忱培养后继者。”
“但这正是规范化魔法体系的歷史使命:將力量从神坛上取下,交到那些需要用它来治癒、建设和创造的人手中。”
“我们要相信,和平终会到来,那將会是一个人人平等、人人相爱、没有战爭、没有飢饿、没有恐惧的崭新时代,而魔法,就是我们通向这个新世界的加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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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卢卡斯早已抱著被子睡熟,偶尔翻个身,发出几句含混的梦囈。
诺泽完全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烛火早就燃尽了,他就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页一页地啃著那本厚厚的笔记。
西塞神甫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手绘的解剖图比他前世见过的不少教科书插图还要精准,从颅骨的骨缝到指节的微血管,从胸腔臟器的分布到脊柱的走向,无一不標註得清清楚楚。
更让他震撼的,是笔记里將人体结构与魔力操控完美结合的註解。
比如如何用极细的魔力丝穿透皮肤,不损伤表皮与肌肉纤维,精准抵达断裂的血管以及更深处的臟腑。
比如针对不同部位的组织,[烧灼]法术的魔力输出閾值要控制在多少,才能正好达成止血作用而不至於把內臟烧熟。
比如面对大规模贯通伤时,如何在无法直视出血点的情况下快速寻找,要先封堵哪几处出血点,才能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为后续修復留出余地。
学得还算可以的生物学基础,让诺泽比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都更容易理解这些內容。
都说最好的教学方式是百分之八十熟悉的內容配上百分之二十生疏的內容,这样会最大程度激发学生学习的兴趣。
诺泽虽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熟悉这本笔记里百分之八十的內容,但他確实已经被这种奇妙又新鲜的知识勾起了兴趣。
等他把整本笔记的绪论与骨骼篇翻完,窗外的月光已经褪去,天边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营房外的石板路上,已经传来了值勤教官整齐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早训队伍的口令声。
诺泽揉了揉发僵的肩膀,一抬头,才发现玻璃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肋下的挫伤经过一夜的休养,又轻了不少,只有大幅度动作时才会传来一点酸胀。
可连续熬了一整夜,脑子还是不可避免地发沉,眼皮重得像粘在了一起,乾涩得厉害。
就在这时,尖锐急促的起床哨声,猛地划破了清晨的静謐,紧接著便是整栋宿舍楼此起彼伏的起床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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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板吱呀声,军靴碰撞声,骂骂咧咧的抱怨声混在一起,瞬间衝散了清晨的寧静。
楼外的口號声和吹哨声响得嚇人,简直跟扰民差不多。
其实最初的军校周围是有居民的,教官们与菲尔德校长反覆劝说他们,说军校周围可能会有危险,且军校的紧急集合可能会打扰他们休息。
可周围的居民也不知道是因为看著这群当兵的小伙子感觉新鲜还是拆迁款不合心意,反正就是不搬。
没办法,学校肯定要继续办下去,只能加高靶场的围墙,减少火炮的装药量,儘量不伤害居民以及他们的財產。
正当就连火炮科的人都已经骂累了,所有人都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的时候,原本怎么也不搬走的居民们逐渐主动签下协议离开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群人不是怕被火炮崩到,也不是被偶尔的紧急集合拉练影响的,单纯是被这群小伙子们起的比鸡早,还睡得比狗晚的作息折磨得受不了了。
很难想像,学员们听到这个消息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炮兵科的人大概是要笑的,因为他们终於可以用上標准装药量了。
卢卡斯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睡眼惺忪地抓过搭在床尾的训练服,一边往头上套一边嘟囔,“该死的晨操……”
他话音刚落,一转头就看到坐在桌前的诺泽,瞬间愣住了。
诺泽还穿著昨天的制服,领口松著,眼下掛著两圈乌青得发黑的眼圈,眼底带著明显的红血丝,面前摊著那本厚厚的笔记,烛台里的蜡油早已经凝固成了硬块。
“诺泽?”
他手里的衣服都差点掉下来,几步凑到诺泽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是想看看自己这个朋友还正不正常,“你一夜没睡?就为了看这破笔记?”
“没注意时间。”
诺泽哑著嗓子笑了笑,合上笔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了一连串细碎的脆响,“里面的东西太细了,看著看著就天亮了。”
“能行吗?我觉得你撑不住啊。”
“撑不住也得撑。”
诺泽抓起训练服往盥洗室走。
冷水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了翻涌的困意。
两人收拾妥当,扎好武装带,踩著晨操的预备哨声走出宿舍楼。
通往大操场的路上,全是穿著训练服、匆匆赶路的学员,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嘴里都叼著刚从食堂抢来的黑麵包,一边走一边啃。
“我们可以先去食堂偷拿点值勤兵的吃的,不然晨操练下来你绝对会直接晕过去。”
卢卡斯拽著他往食堂侧门的方向走,嫻熟的样子看起来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刚拐过路口,就撞见了一个嘴里叼著半根麵包的身影,嘴里正嘰里咕嚕念叨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