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观海站在后面,腮帮子疯狂鼓动,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耿双低头,看著袖子上那只攥得发白的手,又看了看希尔芙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他笑了。
不仅没顺势搂腰,反而抬手帮希尔芙理了理领口歪掉的扣子,动作轻柔得像个老父亲。
“希尔芙小姐,夜深露重,这种玩笑还是少开。”
耿双两根手指捏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將那只手从自己袖子上摘了下来,放回她身侧。
“而且,您这演技,真的需要进修一下。或者换个说法……
希尔芙殿下,您……不是做这个的料啊………”
“早点睡,明天还得吵架呢。”
丟下这句话,耿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等待已久的马车。
钱观海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类似放屁的怪异笑声,赶紧跟著钻进后座。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只留下一脸呆滯的希尔芙站在寒风中,脸上的红晕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后根,羞愤欲死。
……
华国代表团,驻地
“哎哟臥槽……不行了……笑死老子了……”
钱观海捂著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老耿,你刚才看见没?
那圣女……哈哈哈哈!”
耿双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下去半杯。
“这有什么好笑的。”
耿双放下杯子,点了根烟,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连你都能一眼看出,她不是自愿的……看那样子,是有人在逼迫希尔芙……”
“逼迫她?”钱观海坐直了身子,
“她是圣女,虽然说不上是教廷帝国的二號人物,但是论地位尊崇,也就比本尼迪克特差了一线。
能逼她做事的,只有……”
“没错!正是教皇本人!”
耿双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繚绕,“这位大人,看来是没什么底线的。
希尔芙这种从小被洗脑长大的圣女,也是花费了无数资源精心培养出来的。
但在他眼里,竟然可以被拿来做色诱这种事。”
耿双的声音很沉,“希尔芙那种女人,从小在修道院听著圣歌长大,骨子里刻著的都是禁慾和圣洁。
让她去学那些风尘女子的做派,就像是逼著一只白天鹅去泥塘里学鸭子叫,不仅难听,而且……彆扭。”
他脑海里闪回著刚才那一幕。
那个表面的女人,手指抓著他的袖口,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不是动情,那是恐惧,是抗拒,甚至是生理性的厌恶。
她虽然说著那些充满了暗示意味的台词,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死寂得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湖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羞耻。
甚至,她在靠近的时候,身体都在极其细微地颤抖,那种僵硬感,就像是一具被丝线强行提起来的木偶。
再回想在奥都的时候,那些表现……
……茶味倒是足够……但是……表演的痕跡……太重了!
横店混不上一盒好盒饭的水平!
“这不合常理。”
耿双眯起眼睛,看著烟雾在指尖繚绕升腾,
“本尼迪克特那种成了精的人物。
他要是真想对我用美人计,教廷这么大,什么样的绝色找不出来?
甚至专门花点心思培养一些,就那种经过专业训练、懂得察言观色、能把男人骨头都叫酥了的交际花,也不是难事!
我不信,那个老狐狸会没想到这点,在咱们哪儿,这种女人叫燕子,毛子早些年有不少,这在情报界不是什么秘密。”
“可他偏偏选了希尔芙。”
“这就好比是用一块价值连城的传世美玉,去砸一颗钉子。不仅暴殄天物,而且效率极低。”
耿双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除非……这块『玉』本身的身份,才是他布局的关键。”
他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的思维愈发清晰。
“咱们来盘一盘。
我耿双是什么人?
在华国,我是异界战略部的二把手,也是外交官,在咱们这里,我算是个小头头。
放到国內,我,勉勉强强能算是个高级干部。
但是,也仅限於此了!
我有建议权,有执行权,但我没有最终决策权。
我就算真被希尔芙迷得神魂顛倒,我也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权力,把华国的核心利益卖给教廷。”
“这一点,那个老教皇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们的情报网虽然未必渗透进了我们核心层,但基本的一把手二把手职能划分,他们是清楚的。”
“既然知道我决定不了大局,那他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毁掉一个圣女的清誉,究竟是为了图什么?”
耿双的眉头越锁越紧。
如果是为了情报?
不至於。如今两界通道大开,基础情报满大街都是。
如果是为了策反?
更可笑。华国人的信仰是家国天下,不是这种虚无縹緲的圣光。
如果是为了单纯的噁心人?那这老教皇的格局未免也太低了。
突然,一个念头像是闪电般划过耿双的脑海。
“控制。”
耿双嘴里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或者是……『种子』?”
世间万物,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只要死死咬住“利益”这两个字,顺藤摸瓜,抽丝剥茧,哪怕是再乱的毛线团也能理出个线头来。
耿双闭上眼,让周围的空气沉寂下来,在脑海里强行把自己按在了那张高耸的白玉神座上,试图用本尼迪克特的思维去俯瞰这盘棋。
那老神棍现在最急迫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信仰的殖民。
他对华夏甚至是整个地球位面,那庞大的人口基数垂涎三尺。
在他那套固有的神学逻辑里,或许真诚地认为,只要把所谓圣光的种子撒下去,哪怕是盐碱地也能长出参天大树。
他根本不懂华夏文明的底色,不懂那种“敬鬼神而远之”的实用主义,更不懂五千年来我们见过了多少神神鬼鬼,最后都成了灶王爷嘴里的一块糖。
但他不懂,这就是他的盲区,也是他的执念——这种盲目的自信,让他急不可耐。
顺著这个执念往下推,我耿双在这盘棋里算个什么棋子?